谢嘉闻不想喝的,但走都走过来了。
刚咽第一口,他就觉得舌头被生姜咬了。
他宁愿喝中药也不想喝这玩意儿。
现在他可算是理解关观吃那两口面时的艰苦了。
虽然他觉得这姜撞水完全没资格和他超常发挥煮的清汤鸡蛋面相提并论。
谢嘉闻偷瞄了关观一眼。
关观正洗着那两个碗。
留子的生活技能都不太差,尤其是关观小时候没少干家务,但他没拉上去的长袖也还是被溅湿了袖口。
谢嘉闻看着那两个沾水的袖口,微眯了眼。
“赶紧喝完,我好刷碗。”关观瞥了他一眼。
谢嘉闻靠在厨台旁,心想这巫师怎么不自己尝尝亲自制作的毒药。
他没这么心地善良,什么苦头都自个儿吃。
于是谢嘉闻长臂一伸,虎口扣着那个清洁着毒药制作工具的巫师下巴,轻轻拉过来,对准那碗色泽诡异的汤水,手腕一抬,灌对方一口。
关观一时不察,下意识就张嘴喝了一口,下一秒眼皮一跳,想把刚闭上的嘴重新张开。
谢嘉闻早有预料,拇指和食指上下捏住了他的嘴唇,手动闭嘴。
“别吐啊,光让我受罪吗?咽下去。”
关观眉毛一挑,还真喝下去了,并张口“啊”了一声,润红的舌尖往外挑了挑:“来检查。”
“……”
谢嘉闻话说出口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移开视线,没搭理这人的挑衅。
他把毒药倒了,关观还啧了一声。
谢嘉闻没理解这人都尝过毒药了还怎么好意思表达不满情绪的。
他把碗丢到了水槽,并转头提醒:“姜茶是要放红糖或者红枣的,关观。这只能叫姜水。”
“有效就行。”
“那你怎么不喝?”
“我又没下水。“
“……”谢嘉闻不和他斗嘴了,让他去刷碗。
这巫师没下水也没打算当陆地生物。
关观:“你去洗。”
谢嘉闻转头看他。
关观微笑:“谁喝的谁洗。”
谢嘉闻的沉默当中含有多少震撼和佩服,关观不知道,但他确实没有要进化成人的想法:“你要是喝完,我就帮你洗了。现在给倒了,那你自个儿洗吧。”
谢嘉闻憋了半天才说:“敢问刚刚那口是谁喝的?”
“谁拿的碗?”
“……”
五体投地的佩服。
谢嘉闻估计这人是喝了一口毒药,嘴唇沾了毒性,上下一碰,吐出来的话也恶毒得没边儿了。
“你又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刷个碗也不为难。你要不想露屁股蛋,裤子我替你提着。”
“…………”
这和把尿的区别在于哪儿?
关观羞辱人的功夫见长。
以前是谢嘉闻看他羞辱其他公司的竞争对手,现在谢嘉闻看着自己被羞辱。
关观瞧见谢嘉闻的太阳穴跟跳舞似的,哼笑了一声:“嘉闻,你瞧你气性多小,让你洗碗也要生气。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谢嘉闻的额头上瞬间炸出几根青筋。
关观抱胸退后了两步,上下扫他:“人也不勤快,脾气倒挺大,不爱洗就不洗,直说,哥又不是不肯帮你。”
关观转回了水槽,刚拧开水龙头,身后突然袭来一阵风,听到声音之前,耳垂先感受到了呼出来的热气。
“哥,你是不是欠-干啊?”
“哗——”水龙头猛地被开到最大,溅出了不少水,衣袖湿了大半。
关观的脖颈被身后人的呼吸喷出了一片红,谢嘉闻的声音从耳道钻入,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得脑子昏头转向,撞得心跳快了几下,又撞得连尾椎骨都酥麻。
这回轮到谢嘉闻哼笑了。
他没碰没抱甚至也没双手圈住,光站在身后,垂着眼往下看,就像把人围拢了一般。
“来,闭眼。”
谢嘉闻伸手捂着关观的眼,手心被颤抖的睫毛扫得发痒。
关观能察觉到谢嘉闻的身体凑近了,肩膀压着肩膀,对方的手臂往前、往下,带着他也往前倾斜……
然后关观被水溅了个透心凉。
谢嘉闻仍然捂着关观的眼睛,收回操控溅水方向的手掌,满手水珠,欺负他看不到,对准脸,五指微拢,射箭般,猛地一弹一洒,才笑道:“哥,我也只是开个玩笑,别生气。”
上身湿透还被喷了满脸水的关观:“……”
谢嘉闻趁关观还在攒火,一抽手溜走了。
谢嘉闻走后,关观站在原地没动,许久,他缓慢地蹲下,头埋到了双臂之间,紧紧抱着,蜷缩了整个身体,无限压缩。
久不曾到达的愉悦。
身体生产多巴胺的功能好像重新复苏了,咕噜咕噜地冒着快乐,毛孔都舒张开了,反倒让他恐慌正面情绪的离去。
所以蜷缩着,就好像能靠肉-体的实际动作来留存住快乐。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谢嘉闻总是这样就好了。
如果谢嘉闻能持续刚刚给他的错觉、像一对正常的相互喜欢的恋人一样相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