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俞寒的手指在床围栏上轻轻敲了敲。
乔燃立刻把温度计递了过去。
38度2。
俞寒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下午裴四隅在旁边吵吵嚷嚷的,俞寒看着乔燃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困了,竟然半点没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连他发烧了都不知道。
“你刚才吃药了吗?吃的什么?”
“喝了两包三九。”乔燃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睡吧。”
俞寒说完,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准备等乔燃睡醒了再给他吃。
除了偶尔的纸页翻动,俞寒的寝室安静得不像话。
乔燃的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伴着这安稳的气息沉沉睡了过去。
他意外梦到了一些场景。
梦见自己回到了豫阳,高一的时候因为扰乱校规校纪被领导一顿批评,班主任站在一旁满脸歉意地劝着,说着“这孩子平时老乖了”“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学生是吧,毕竟高三马上要高考了,特殊时期嘛,学生都憋得慌”之类的话。
那位段领导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因为没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到底没给他什么大处分,只罚他写了三千字的检讨,还在学校的检讨栏里贴了小半年。
谁知道经此一役,乔燃反倒一战成名,名声在豫阳高中部响了个遍。
明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感觉还在昨天。
……
“乔燃。”俞寒站在床边,拍了拍乔燃的被子。
“嗯?”
“起来,穿衣服,跟我去医院。”
俞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睡衣换掉了,穿件外套就能出门,手里还拿着刚打开的两只口罩。
乔燃还有些懵,愣愣地问:“为什么要去医院?”
躺着还好,现在坐起身,脑袋一晃就疼,像顶了一袋浆糊。
“你烧太厉害,别吃药了,直接去医院打针。”
晚上十点,俞寒的闹钟准时响了。他原本是想喊乔燃起来吃药的,谁知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哪里还敢耽搁。
“行吧,”乔燃说着就要摸手机,“晚上闭寝,我先给导员发消息。”
俞寒:“不用,我发过了,寝室老师说会留门,你现在只需要收拾东西跟我走。”
乔燃回到自己寝室换了身衣服,裹得严实,看不出生病的样子,但走起路来脚底还有些发飘。
齐望北注意到,摘下耳机:“乔燃你换衣服干嘛,你刚干嘛去了发信息也不回?还好吗?”
乔燃:“发烧了,我去医院打个针。”
“我靠,你咋还烧了,”齐望北说着就要退游戏关电脑,“你等着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俞寒跟我一道,你们玩吧,晚上记得给我留个门。”乔燃带着歉意笑笑。
齐望北刚开始还有点不放心,但一想,有俞寒这个本地人跟着,应该比他靠谱得多,就嘱咐乔燃打上针后给他发个消息。
走到宿舍楼门口时,俞寒扫了一眼乔燃的羽绒服,伸手过来捏住拉链,往上拉到了底。
“拉好。”
指尖无意擦过乔燃脖颈处的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快得像一阵风。
“晚上风硬,别再冻着。”
乔燃没吭声,兜帽蹭过额头,遮住了眉眼。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在地上投下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走一步,就晃一下,偶尔会不经意地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俞寒提前叫了车,司机来得正好,上车后报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地址。
车里暖气开得足,乔燃靠着椅背,总觉得身侧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他偏过头去看,俞寒却刚好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树影,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疾不徐。
“怎么了?”乔燃问。
“没什么,”俞寒的声音很轻,“怕你睡过去,叫你一声。”
乔燃扯了扯嘴角,感觉有点好笑,没再说话。
他才没那么脆弱,不过是发个烧,还不至于睡死过去。
急诊大厅的灯光亮得晃眼,消毒水的味扑面而来,俞寒眯起眼睛,身体本能地不太喜欢这股味道。
医院排队的人非常多,挂完号去急诊排队就花了好一阵时间,乔燃忍不住吐槽:“得亏我是发烧,这要有个什么急病,光等叫号就得耗掉半条命。”
“说什么呢。”
俞寒的表情不太好看,乔燃见状连忙呸了一声。
体温飙到了三十九度多,医生却没开针,让乔燃先去抽血。
窗口前没什么人,护士麻利地绑好压脉带,乔燃看着针头扎进皮肤,眉头都没皱一下。
俞寒就站在他身侧,低头回消息,直到护士拔了针,递过棉签让乔燃按住时才把目光落到乔燃白净的小臂上,说了句“按紧点”。
乔燃“嗯”了一声,指尖按着棉签,抬眼就撞进俞寒的视线里。
那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让他心头莫名跳了一下。
乔燃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墙上的电子屏。
等结果的时间不算短,乔燃靠在椅背上,听着急诊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脚步声,眼皮又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肩膀忽然一沉,他惊得睁开眼,才发现是自己不小心歪了过去,差点靠在俞寒的肩上。
俞寒没动,也没说话,好似没看见。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抬了抬,想扶他一把,最后也只是攥成了拳又放了下去。
“抱歉。”乔燃直起身。
真是烧太久了,耳根都发烫。
“没事。”
俞寒的声音依旧平淡。
医院大厅暖气开得足,太热了,他的耳尖也泛起了一点红。
“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电子屏就跳出了乔燃的名字。
俞寒先一步起身去拿报告单,回来后告知了乔燃这个不幸的消息。
“甲流,”他把单子递给乔燃,“只能开针了。”
乔燃扫了一眼单子上的字,叽里呱啦写的什么看不懂,总之没什么太大反应,点头道:“输就输吧,总比在寝室里熬着强。”
输液室里人不算多,俞寒拿着输液袋走在前面,乔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俞寒的外套没有领子,取下围巾后露出一截脖子,后颈线条干净利落。
恍惚一瞬,乔燃觉得在哪见到过这个背影。
乔燃扎针的时候,俞寒侧过身戳手机,大概又在回消息。半晌,走近看了乔燃的手背,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离开输液大厅。
乔燃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照这个速度,输完液回到寝室得是半夜一点了。
药水冰凉,他的手背逐渐没了知觉。
早知道找护士姐姐要个加热器了,乔燃闭上眼睛,满心懊悔。
俞寒很快回来,手里捏着两片橙色的东西,在乔燃身边坐下,麻利地撕开包装,贴在了输液管上。
——是暖宝宝。
“你出去买的?”乔燃侧头。
俞寒:“嗯,转门就是小超市。”
乔燃:“谢谢,我记得小时候打针,只要是冬天都会配加热器的。”
“可能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小孩子,”俞寒说,“成年人没有这个特权。”
“谁说的,”乔燃想晃晃手背,被俞寒冷眼制止,只能作罢,“我今天就有特权。”
给特权的人挑了挑眉。
空气里好像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东西。
“俞寒。”乔燃先开了口,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俞寒应了一声。
“没什么,”乔燃摇摇头,重新看向输液袋,“就是觉得,你好像……比以前话多了很多。”
俞寒沉默几秒,口罩上方的眼睛弯出弧度,忽然低笑了一阵,羽毛一样拂过心尖,于是乔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概是,”俞寒顿了顿,“怕你一个人太闷了。”
输液室的灯光柔和,大厅的喧嚣也少了些。
俞寒来的时候带了平板,正在替乔燃做导员布置的表格。
大概是在俞寒的寝室已经补足了觉,这会儿子夜已深,乔燃却没有了困意。
两袋一瓶已经过半,这场突如其来的甲流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