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结论下早了。

还是难熬的。

表格做完有一会儿了，俞寒没有休息，指尖在平板上点了两下，挑了部节奏轻快的美剧，把音量调小，凑到乔燃手边。

屏幕上的金发小哥正手舞足蹈地讲着笑话，乔燃却没什么心思看。

时针慢悠悠爬到一点，他开始坐立难安。

屁股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挪了又挪，乔燃脸上的表情堪称一言难尽。

他偏头反复看向悬着的输液袋，透明液体顺着细管一滴滴往下落，速度慢得令人心急如焚。

身侧是正沉浸在电影剧情中的俞寒，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乔燃闭上眼睛，两秒后睁开。

“俞寒。”声音不大，带着点窘迫。

俞寒“嗯”一声，第一时间去看乔燃的手背：“怎么了？”

没有滚针。

“我去趟厕所，”乔燃抿了抿唇，朝俞寒挤眉弄眼的，看起来格外可怜，“可能得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他说着抬了抬正在输液的手。

“好。”

俞寒果断应下，合上平板塞进包里，起身就要去拿输液袋。

“诶诶诶，不用你拿！”

乔燃连忙伸手制止，动作太急，差点扯到针管，“你等会儿在门外给我捞一下就行，我又不是小孩儿！

俞寒的手都已经碰到挂钩了，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又把手收了回来，看到乔燃泛红的耳根。

“好。”

乔燃如蒙大赦，一手按着输液管，忙不迭溜了。

厕所不远，走几步就到，俞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在隔间门口站定。

乔燃进去前特意没把蓝色的小板门拉严，留了条缝，刚好够把输液袋的挂钩递出来。

俞寒目光投向地板，指尖勾着挂钩，听着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乔燃的小声嘀咕。

原不用麻烦俞寒的，都多大人了。

乔燃一边费劲地解着裤子拉链，一边在心里腹诽。

但架不住冬天穿得厚，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行动本就不便，厕所隔间的墙壁光溜溜，连个能挂输液袋的地方都没有，他总不能用扎着针的那只手去扯拉链吧？

那不得把针头给拽出来？

乔燃把医院后勤部门吐槽了八百遍，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生理需求，拉好裤子拉链，推门出来的时候用力过猛，还差点刮着俞寒的衣服。

“你急什么？”俞寒皱眉，上下打量他一眼，手上捏着钩子，没有要把输液袋还回来的意思。

他的身高有近一米九，乔燃的手又垂着，不用举太高就能让输液袋保持在合适的高度，保证药物正常流通。

俞寒另一只手随意地拉着背包肩带，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好看。

“没急，没急，走走走快回去。”乔燃嘿嘿傻笑，推着俞寒回到大厅。

俞寒：“白天的课你别去了，在寝室补觉吧。”

“不行，综英课的PPT不上传学习通，我哪敢请假啊，小测会死的很惨。”

“我有笔记，平板也能拍图。”

乔燃又问：“那导员呢？我还没找她批假，都这个点了。”

“导员知道，”俞寒的语气平静，也很有耐心，“你不用去办公室，她让我早自习前去给你拿请假条。”

“哦。”既然这样，乔燃也就不问了。

剩下的半袋输得很快，乔燃心想终于可以回寝室好好睡一觉了。

护士过来拔针，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俞寒，却见他又转过身去，低头在手机上敲。

乔燃不解，凌晨一点半，哪来的夜猫子跟他彻夜长谈？

不对。

棉签按住针孔，乔燃用肩膀碰了碰俞寒：“诶，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晕针啊？”

“……”俞寒瞥了他一眼，伸手扬起帽子扣在乔燃脑袋上，“想什么呢。”

“我每次扎针你都背身，这么巧，给谁发消息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乔燃伸手要去够俞寒的手机。

俞寒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就把手机举得高高的，乔燃扑了个空，堪堪擦过俞寒胸口的衣料。

俞寒：“你又有劲了是吧？”

“可不呢，小俞老师，你知道吗，我不晕针，但是我有非常严重的密恐。”

他话题转变的速度太快，俞寒一下子都没能跟上，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东西哪有什么为什么，”乔燃眯起眼睛，细想了一阵，“你知道有些外套上会有很多泼墨设计吧，密密麻麻的，我大老远看到都头疼。”

“……确实没有为什么。”

俞寒站在乔燃身旁，侧过的身子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小时候一打针就难受，恶心、想吐，还肚子疼，我妈……”俞寒顿了一下，“我妈开玩笑说我就是胆子小，被打针吓得走不动道。”

“长大一点，以为自己是晕血，但很奇怪，我受伤或者别人受伤，看到血我并不难受。”

俞寒说着，自己也笑了，“直到有天刷视频，看到一个护士第一视角给病人打针，刺进皮肤的一瞬间，眩晕感就来了，那时候我才知道，不是晕血，是晕针。”

“那你打针怎么办？”

乔燃问这句话的时候稍微抬了些头，帽子挡住了他的眉毛，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再往下是浅蓝色的医用口罩。

俞寒看着他，眸光闪了闪。

“我很少生病，如果一定要打针，就会看别的地方分散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