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西阙和其他三个魔头浴血站在靠近长泽宫殿门的这边,各个手持锋利兵器,而他们的对面,是召出了三个金身法相的徐千疏。
裴南蘅觉得奇怪,徐千疏不是已经堕魔了吗?为什么还能召出身披绿袍的武神像?
当然,这会儿没人有功夫解答她的疑问。
洛淳拿着沾血的匕首横在她脖颈前,抓着她左肩,带着她走下殿前台阶,来到陆西阙和其他三个魔头中间。
“君上,我把王妃带来了。”洛淳看向陆西阙。
裴南蘅也扫了陆西阙一眼,陆西阙这会儿右眼上的织金云纹眼罩已经没了,露出来他那只没有眼瞳的肉皮几乎黏连到一起的右眼,看起来稍微有点恐怖,尤其是在他这张明朗长相的脸上,怎么看都显得怪异。
陆西阙和其他三个魔头的状态差不多,满脸疲惫,眼神灰暗,看上去很是憔悴。
原来,徐千疏一打四真的能干过他们。
“你未免太没用了些,”裴南蘅忍不住对陆西阙说道,“这蔺水城是你地盘,你还找了三个帮手,都没打过他吗?”
陆西阙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想到他藏了点后手,不过没关系,我不是还有你呢吗?”
洛淳手里横在裴南蘅脖颈前的匕首被交给了陆西阙,陆西阙站在裴南蘅身后,一边拿着匕首,一边在她耳侧低语了几句,“南蘅,你再帮我一次,等我杀了徐千疏,我定然会补偿你的。”
裴南蘅听到他这话,只觉得无语,“陆西阙,你真的,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陆西阙不以为意,“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手段。”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裴南蘅在林州城时读的话本子里写的一样老套,陆西阙躲在她身后,拿着匕首一言不发,旁边的魔头开始冲着不远处开着金身法相的徐千疏喊话。
喊话也是些老掉牙的东西,什么“你快些束手就擒,不然我们就杀了这个女人,”以及“立刻收了你的法相,我们还能留这个女人一命”、“只要你肯收手,我们就既往不咎,只当今日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这个女人也还给你”之类云云。
这些人不仅话说的老套,找人质的时候好像眼神也不大好。
拜托。
徐千疏怎么可能为了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束手就擒,这话说出来真的不觉得离谱吗?裴南蘅自己听着都觉得尴尬。
而徐千疏也完全如裴南蘅预想的一样,一点都没有要放下武器,收回法相的意思。
陆西阙见状,决定换一下方式方法。
于是他叫停了旁边一直在喊话的魔头,开始劝说起裴南蘅来,说是“劝说”,其实就是“威胁”,他低声道:“南蘅,你来说,你来向徐千疏求救,他一定不会放着你不管的。”
不知道太过紧张,还是故意给徐千疏施压,陆西阙将手里的匕首往前送了送,划破了裴南蘅脖颈处的皮肤。
说实话,脖子被刀割出血的时候挺疼的。
裴南蘅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陆西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催促裴南蘅道:“南蘅,你说啊,你说啊。”
说什么?
“陆西阙,我该在林州城就杀了你的。”裴南蘅闭了闭眼睛,一字一句咬牙道。
她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无足轻重的卑贱凡人,可她也有身为人的自尊。
林千疏不会救她的,她也不愿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再次放下自尊苦苦哀求徐千疏可以救她一命,她累了也倦了,她再也不想如之前那样卑贱地活着,仿佛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轻视她,将她像狗一样来回戏弄,鄙夷,嫌恶,避之不及。
她直视着林千疏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
之前,林千疏救她数次,但她也已经将那些恩情还了回去,她不欠他。
不论徐千疏现如今地位如何尊崇,法力多么高深,武力多么强悍,在人格上,裴南蘅认为自己现在与他是平等的。
徐千疏,徐凌越。
初见时,他说她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可她现在不仅知道了他的名字,还知道了他的小字。
“徐千疏!”裴南蘅第一次当着徐千疏的面喊起他的名字,中气十足,语气坚定,又恨意满满,“我不会原谅你骗我这件事的,就算下了地狱,也绝不原谅,你这人真是太坏了!”
说罢,裴南蘅利落地夺走陆西阙手里的匕首,对准自己脖颈,用尽全力划了过去。
裴南蘅想着,既然已经走到了今日这一步,她才不要由旁人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她最后结局如何,必须得她自己说了算才行。
只是可惜,她今年才刚刚二十岁,从小到大根本没有过过多久的好日子,就要这样潦草又可悲地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了。
女娲娘娘待她,实在不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