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蘅闭阖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但就在冰寒刀尖触碰她脖颈的一瞬间,她周身突然圣光大作,白色的刺眼光芒陡然漏出来,站在她身后以及周遭的魔头就悉数被震飞至三丈之外。
徐千疏追赶过去,少顷,陆西阙那两个帮手就已被打的神魂俱散,化作黑气,消弭于天地之间。
裴南蘅躲在游廊西侧的银桂树旁,腰间那块不知何时被系在她红白间色绦带上的祭天青玉璧仍旧散发着耀眼光芒,她认出了这块原本安置在南诏女娲神庙内的祭天青玉璧,心觉古怪,手指试探着轻触玉璧。
一股轻灵的白色雾气突然蒸腾着从玉璧内窜出,玉缚灵似是极其开心,在裴南蘅周身绕了一圈,语调也极轻快,“主人,好久不见。”
裴南蘅只能瞧见一片雾气,那空灵的声音却不知从何而来,她仰脸望着虚空,好奇问:“你是谁?”
玉缚灵告诉了裴南蘅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是如何被她唤醒一事。
玉缚灵絮叨这番话的功夫,另一边的徐千疏已经把刀架在了浑身是血的陆西阙脖颈上,陆西阙半仰在地上,左手撑在台阶前,眼中一片灰暗,满是棋差一招沦为败寇的落寞。
“看在你我争斗多年的份上,让我见南蘅最后一面,”陆西阙艰难地咽下涌在喉咙口的鲜血,声音破碎地看向徐千疏。
徐千疏此时已经收敛了周身的武神法相,按实力来说,陆西阙算得上是一个可敬的对手,看在他将死的份上,徐千疏本该为他完成这最后一个心愿。
但徐千疏没有那么做。
他没有犹豫,极其果决地挥刀砍向了陆西阙的脖颈,陆西阙的神魂在化为飞灰的躯壳上空,不甘地挣扎嘶吼,霎时间便被空中的鬼气吞噬入腹。
只余一把被陆西阙藏在身下,现如今孤零零躺在台阶上沾染有魔血的匕首在闪着冷冽的银光。
“废物一个,死到临头还想着算计女人,”徐千疏不屑地收回长刀,转过身,四处寻觅裴南蘅的身影。
“刚刚的事……”瞧见裴南蘅后,徐千疏提着长刀大步朝那银桂树下迈去,他打算同裴南蘅解释一下自己不久前无动于衷的原因。
游廊里悬挂着的串串灯笼金辉煌煌,随风舞动,灯影摇晃,好似灯会游龙,与此同时,一个瘦削的黑色身影正举着匕首从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裴南蘅。
“裴姑娘!小心!”
许汝着急的声音突兀地在这深夜之中响起。
在裴南蘅反应过来之前,徐千疏已经先一步将裴南蘅拽离原地。
而刚刚扬声提醒裴南蘅的许汝却被那黑影错以为是裴南蘅,扑倒在地,严胥立时带人赶过来,拽开那恶徒,只见许汝躺倒在地上,左脸血肉模糊,已然不省人事了。
严胥忙让人去喊医修过来为她诊治。
“属下来迟,还请君上恕罪,”严胥走到徐千疏面前,拱手告罪。
徐千疏意味深长地冷眼扫过严胥的脸,暂时未追究他的过错,只是冷言问:“动手的人是谁?”
严胥差人将那恶徒押上前。
“蒙春鸢?”裴南蘅惊疑不定之中,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位四姐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眼中魔气四溢,竟是半点也瞧不出当初那个金尊玉贵、率性而为的南诏四公主的影子了。
此情此景,不免让人唏嘘。
“她要杀的人是你,你来决定如何处决她吧。”徐千疏看向被他搂在怀里没有松开手的裴南蘅。
裴南蘅此时才反应过来,挣开了徐千疏的手。
“你为何要杀我?”裴南蘅走上前一步,问蒙春鸢。
蒙春鸢抬起脸,恨意满满,咬牙道:“王敬大人是因为你才死的,对不对?若非是你一直记恨着他,徐千疏不会对他动手。”
蒙春鸢倒是痴情。
裴南蘅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耸耸肩,“大约是吧,我与王敬之间,本就不死不休,你若是想要把这笔血债算到我头上,也无不可。”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裴南蘅,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蒙春鸢突然情绪激动,陷入癫狂之中,抓着她的那两个人不得不加大力气才能勉强摁住她不断挣扎的身躯。
裴南蘅冷眼看着她,“你既然如此惦念王敬,那就下去陪他吧,到了九幽,两人也好做个伴。”
严胥看向徐千疏,徐千疏冲他点了下头,严胥立时抽出刀来,一刀了结了蒙春鸢的性命。
蒙春鸢现在已是魔躯,转瞬之间就化作一团黑雾消散了。
而从始至终,裴南蘅眼睛都没眨一下。
徐千疏见她目光愣愣落在蒙春鸢原本站着的地方,担忧问:“你没事吧?”
裴南蘅心道我能有什么事,“魔君这会儿应该更担心她才是。”
她手指向躺在地上,由医修诊治过后,正缓缓醒过神来的许汝,之前在西苑狩猎的看棚下,裴南蘅见过这个女人,她是陪同徐千疏一起来的,想来大概是在徐千疏身边侍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