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徐千疏还是坐到了那个凤首箜篌旁边,开始演奏那曲《汉宫秋》。
孙隼逐渐安心下来,他不喜欢听什么《汉宫秋》,但马上可以得知如何救自己的办法这件事让他很高兴,所以即便他不喜欢,也坐在旁边凳子上陪着裴南蘅一起听。
徐千疏不知道裴南蘅是怎么想的。
明明其中利弊他已经同她讲的很清楚了,可裴南蘅怎么还有心思在这听他弹什么《汉宫秋》呢?
裴南蘅所思所想总是与旁人不一样,徐千疏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其实,想破开这个梦境,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比如,徐千疏直接杀了裴南蘅。
若是放在以前,徐千疏根本不会犹豫,他会在进来这个梦境之后,见到裴南蘅的第一面就直接杀了她。
但是,他不想。
鬼使神差地,他这次不想对她动手。
而且,他直觉,一旦他这次对裴南蘅动手,他与裴南蘅之间或许会走向不可控的未来,而那个未来,绝对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裴南蘅眼神复杂地看着正在弹奏箜篌的徐千疏,她过去多年虽然已经在大脑中演练过无数遍自己死去的场景,但决定真死倒还是头一遭。
她不喜欢自己默默死去,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她觉得自己死时应当是不同寻常的,即便算不上悲壮,也得有曲子助助兴,徐千疏弹的《汉宫秋》很好,说实话,她之前没听过《汉宫秋》,她长大之后在林州城平常唯一的消遣就是去茶楼听说书人讲故事,这是她头一次听人演奏箜篌,所以她也不知道徐千疏有没有弹错。
她只觉得徐千疏弹的挺好听的。
让人听着想死。
而裴南蘅也是如此做了,她从左袖袖口掏出自己那把沾血的匕首,没有犹豫,闭眼就捅向了自己的心口。
怕一下捅不死,还得捅第二下,裴南蘅握着匕首的手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人下意识总是不想死的,为了让自己没有过多的思考时间,她下手又快又狠。
她失去意识的时候,仿佛听到了孙隼的尖叫,而徐千疏抛下那座凤首箜篌,朝她跑了过来。
如果裴南蘅再仔细瞧瞧的话,其实可以瞧见徐千疏眼里的慌乱与恐惧。
不过很可惜,裴南蘅那时候的大脑已经被心口的剧痛完全占据,几乎是转瞬之间,她眼前便陷入一片漆黑,仿佛溺水之人 ,她努力挣扎却不得动弹。
直到一盆凉水浇下,裴南蘅才彻底被身上的疼痛唤回意识。
梦醒了。
她身在古赵国淑澜公主府的水牢里,身上都是被鞭子抽出的血痕,头发披散着,两只手被铁链拴住,她整个人站在齐胸高的脏水里,身上又疼又冷。
给她头顶浇凉水的水牢看守离开后。
裴南蘅逐渐清醒过来,敛回心神。
她想起来了,那天,白羡诗带人赶到女娲神庙,接走了昏迷中的徐千疏,然后她也跟着回去了医馆。
但当天晚上,白羡诗给她拿来两包药,要她送去淑澜公主府上,淑澜公主要她把药熬好之后再回医馆,裴南蘅乖乖照做了,但没过多久,裴南蘅猜测大概是白羡诗告诉了淑澜公主她是亡国公主一事,淑澜突然以裴南蘅给她下毒的名义让人将她带走,先是严刑逼供,裴南蘅咬着牙没认,淑澜公主就让人把她关进了水牢。
这一关,就是整整一夜。
幸亏裴南蘅从小被齐嬷嬷谩骂殴打,所以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她内心并没有多少波动,依旧抱有希望。
不过,似乎并没有人会来救她。
她内心里知道这一点,所以甚至痴心妄想,做梦梦到徐千疏去什么西秦衡阳王府救她,结果徐千疏却让她自尽,当真是离奇又荒谬。
“我要见淑澜公主!”
“喂,来个人,我要见淑澜公主!”
“我有话要跟淑澜公主讲,来人啊!很重要的话,淑澜公主,我要见淑澜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