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蘅:“你说。”
徐千疏看着她,认真道:“这里是你的梦境,你如果死在这里,就可以出去了。”
裴南蘅下意识退后两步,摇头道:“我不信。”
“可事实的确如此。”徐千疏一字一句解释道:“这里真的是你的梦境,你如果死在这里,就可以醒来了。”
裴南蘅依旧警惕,“那我要如何确定你没有骗我?”
徐千疏眉梢微挑,耐心道:“我骗你做什么?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裴南蘅看着他,犹豫不决。
她不觉得她现在在做梦,因为她经历的那一切都太过真实,还是说她其实早已死在北燕边境的青水镇,什么古赵国嵇都的医馆,甚至救了赵薄昭和徐千疏一事,都是她临死前幻想出来的一场大梦。
她不愿意如此死去,所以执着地坚持着,觉得自己还没死。
裴南蘅思绪陷入混乱之中。
她谨慎又紧张地盯着徐千疏那双长有银蓝色纹路的异瞳,试图借此分辨他刚刚话里的真假。
说实话,她不敢完全相信徐千疏。
她又与徐千疏没有多少交情,更何况,徐千疏甚至很讨厌她,裴南蘅绝不会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徐千疏手里。
徐千疏再次开口,诚恳道:“裴南蘅,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信我这一次,我当真是没有骗你。”
裴南蘅有点尴尬。
她之前的确是真的喜欢他,可现在不是了呀。
而且,就算之前她喜欢徐千疏那时候,如果徐千疏告诉她说让她去死,她也不会轻易相信的。
她喜欢徐千疏,徐千疏又不喜欢她,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想要害死徐千疏的打算,但她根本拿捏不准徐千疏是否会对她心存杀意,毕竟,她于徐千疏而言,不过是个卑贱如蝼蚁的凡人。
她赌不起,也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徐千疏的心。
“你让我想想。”
裴南蘅转身回去屏风前面,背对着徐千疏所在的方向,悄悄拔下发髻上的一根银钗,忍痛在伤疤还未长好的手腕上划了一道,鲜血很快就从新伤口溢了出来,很新鲜的血,也很疼。
不是梦。
如果真的是梦,她不是该疼醒了么。
裴南蘅用宽大衣袖藏住手腕伤口,又绕回紫檀彩绘嫦娥奔月屏风后面,她想了个另外的办法,“这样,徐神官,要不然,你先帮我离开这里,等离开这衡阳王府,我们再商量让我去死的事,成不成?”
徐千疏不解,“就算出去衡阳王府,也得你死在这,你才能醒来。”
裴南蘅愣了下。
不是,她不是才救了徐千疏吗?这恩将仇报也过于快了点吧,到底是她疯了还是徐千疏疯了,徐千疏这是为什么一定要逼死她不可啊?
“那你走吧。”
既然不是来救她的,那也不必再说旁的废话了。
“你不信我?”徐千疏问她。
裴南蘅无奈,但她也不敢真的得罪徐千疏,只能半真半假哄骗他道:“我并非是不愿信你,可,可神官你说让我去死,我好不容易才从太陵城跑出来的,我都还没嫁给你呢,就这样潦草死掉对我来说着实亏了点。”
徐千疏看着她,被她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到底是为什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的?
但徐千疏并未像往常一般,张嘴就说让她不要痴心妄想,自己不可能娶她云云之类的话,为了让她相信,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他走到裴南蘅面前,突然轻轻抱住了她。
裴南蘅瞬间愣住,脸涨的红杜鹃似的,震惊地结巴问:“你,你干什么?”
“你没有感觉到吗?”徐千疏在她耳侧轻语。
裴南蘅这会儿大脑已经转不动了,僵住的浆糊似的,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感觉到什么?”
“你感觉不到我全身都是冷的吗?”徐千疏松开抱着她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冷吗?好像是冷的。
裴南蘅刚刚被吓得根本没注意到徐千疏这个人是不是冷的啊。
她又僵硬地伸出手,摸了摸徐千疏手背,这下确定了,徐千疏身上的确是冷的离谱了,之前徐千疏受伤那么严重,身子也不至于冷到这种程度。
她收回手,问徐千疏,“你是想告诉我说,因为现在是在梦境里,所以你的身子才这么冷吗?”
徐千疏:“没错。”
“这里是我的梦境?”
“对。”
“那神官你进来这里做什么?”
徐千疏:?
我不进来,你就死在这里了?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话到嘴边又成了另外一桩事,“孙隼也进来了你的梦境,我怕他有其他的阴谋。”
院子外面有动静,是刚刚让人去搬箜篌的婢女回来了。
裴南蘅下意识将自己左手袖口里藏着的匕首又往里面藏了藏。
“我让你去找的箜篌呢?”瞧见回来的婢女身后空无一物,不知怎的,裴南蘅莫名有些心慌。
婢女不答,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
一瞬间,众多王府侍卫涌了进来,长刀对准一身素衣的徐千疏。
孙隼走进屋内,眸色沉冷,“这是哪里来的狂徒,给我拿下!”
裴南蘅表面镇定,一边稳住心神,一边慢悠悠走到孙隼身侧,“这世上哪有长得如此好看的狂徒,孙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孙隼当然怕裴南蘅得知她自己是在梦境之中的事,一旦裴南蘅发觉自尽而亡,那他之前准备的一切都会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