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之上,没有世人所幻想的琼楼玉宇。或许有过,但如今,这里只剩无尽的破碎的星河。它缓慢而轻微地一缩一放着,似乎有着微弱的呼吸。
在这世界终末般绝望的无尽苍凉之中,有一道独自漂浮着的身影。
他静静地躺在虚空之上,发比衣更白,天人般的外表和空洞的眼神让他在这片寂静的终末之中竟也不算突兀。
好像他从来就该在那儿,从世界之初到如今的终末。
——如果他并非满身的锁链的话。
巨链一根又一根挂了满这位新“神”的躯体,其中一根贯穿了他的胸骨,在九重天之上依旧闪着瘆人的光晕。一颗颗“眼”球坠在巨链末端,蠕动着窥探这九重天上的一切。
破碎的星河好像眨了眨眼,缓缓流动了起来。
一头巨大的带着翅膀的“兽”排开这片星海,有实而无形。仅存的世界的法则在它身上缓缓流淌着,可倘若它的“步子”再迈大一些,其中几“根”就要断掉了。
这就是天道。
“你……为何而成神?”
这天问无人回答。
但它已经不需要回答了。
它咧开“嘴”笑了笑,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其中一条法则忽地一闪,于是这世间就又多了一位“神”。
那坠在链末端的眼球震颤着。
天道没有给予它们眼神,这修士所穷极一生的造物就在这虚空之中分解而开了,连一丝声音都没能发出。
人类怎么可能想妄图与天抗衡?
看看过去那些神们就知道了。
苍穹之下,所有人的反抗都如蝼蚁之争。可对于苍穹之上,所谓苍穹,又何尝不是以为自己能撼动什么,却不知自己亦是蝼蚁的蝼蚁呢。
它太迫不及待了。它已经残缺了太久太久,从沉睡中苏醒,又降下一些对如今的它来说每一分弥足珍贵的规则为蝼蚁们助力,就为了他们能拼死为它将这盛宴奉上。
一个堪堪有成仙之能的修士,放在以前不算什么,可对如今的天道来说,即便这修士只剩一具躯壳,也是一道等待了太久的盛宴。
一个刚有成仙只能的修士是盛宴。
可若他不是堪堪有成仙之能,若他早曾有一次、两次……能突破这九重之天呢?
——云阙曾有两次几欲成神。
第一次,他终于厌倦了在人间穿行,行至极北之境,见到了世间最高的雪山——巍峨而又茫茫。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注视了许久,在某一刻,心念巨动,几欲成神,也在这一刻,云阙将自己分裂成两半——一半保留了凡人的形态,以及他自认为最非人的部分,另一半抛却了姓名,是为无名。
于是云阙不再有成神之能,继续留在了这个他所陌生的世间。
云阙不要成神。
他想要做的,从来都只是“人”。
第二次,云阙走出无尽炼狱的那一刻,踏破炼狱的修士曝露在天地的法则之下。在将要被迫去往那九重天际,他舍弃大半修为,铸造了两个世界——两座牢笼。铸造第一个时尚且不够熟练,第二个世界,属于程绞的那个牢笼,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完善法则。
巨链如水滑落。
那双空洞的眼睛忽地轮转至身侧,倒映出天道的影……
“……天道已亡,灵气反哺世间,灭世之劫解。但世界运转还需法则,怀儿……”
云阙伸手,轻轻拂过呆愣在原地的人脸上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