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云怀仙感受到了那只手的颤抖。
“抱歉,我来得太晚……”
太虚,沉寂许久的云山。
石桌之上,三站一立有了四个人。
安一隅和劫龙坐在一边,楚昭彻独自坐在一边。林昭棠独自站着,只看面容,长大后的她依旧透着几分儿时的可爱,可没人再会说她可爱,她站在那儿,就是一柄锋的剑。
桌上棋局过半。林昭棠端着一双杏眸看得认真,开口道:“二师兄要赢了。”
这是实话。
劫龙干脆往后一仰,把这边的棋子完完全全交到了安一隅手上。她手臂往后一枕,抬头望着天,动作吊儿郎当,眼神却凝重难掩。
安一隅彻底落败的那一刻,她轻飘飘地问出了那个埋在大家心底的问题。
“我可是专门从无尽海赶回来的,大师兄人呢?”
无人回答。
劫龙直起身,缓缓道:“若不是这些人真死了,我可能都要以为你们都心像,”她一顿,终究没能说出那两个字。
楚昭彻将盘上致胜的那颗子移开,看向她,问道:“你寻到龙了吗?”
自然是没有,所有人都知道,天地间最后一条真龙早就死了。
劫龙仍仰着身,温暖的阳光打在脸上,她忽道:“最近天气不错。”
确实不错,初秋柔和的日光笼罩了整个云山,不远处甚至有一只蜻蜓在盘旋。
劫龙又补充道:“就好像天地劫将至的时候。”
此话一出,几人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师尊。
劫龙的性子这两百多年来又糙了许多,她忽地一笑,打趣道:“大师兄是娘,那师尊就是,”
她声音一顿。
疯了。
无尽海百年,让自己也跟着心像生异了吗?
她颤抖着,和其他人一齐站起了身,注视着那两道身影。
她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位师尊走那么多路,一步一步,从山脚缓缓走上来,却每一步都那么轻,像是怕惊醒怀中那个安睡的人。
那白袍染血的人明明早就死去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劫龙却第一次觉得,这位师尊没那么让人恐惧了。
大师兄静静躺在他怀中,闭着眼,好像只是睡着了。
他也确实只是睡着了。
云怀仙这一生从落地那一刻起就少有安眠,仅有的十年如水般划过。而后隔着百年和一场无尽的炼狱到了如今,他终于又陷入了安眠。
年纪最小的林昭棠反而最先反应过来,她颤抖着张开了嘴,却被一道眼神制止。
熟悉又久远的声音传到他们耳边,失去了刻意营造的柔和,倒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
他说:“不要出声。怀儿睡着了。”
“他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