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境最北之处,是一个几乎从未有修士会踏足的地方。
此刻这里寂静无声,在这片本就安静的大地上都堪称死寂。
因为祇在安眠——
白蛇盘曲在雪山之上,巨大的身躯足足绕了那雪峰三圈,远远看过去,就像是又一座巨大的雪山。
那雪山似是微不可察地一动。
离得最近的生灵们均是一滞,随后赶紧落荒而逃了。
附在银瞳之上的薄雾散去。
——祇醒了。
祇伸懒腰般绕着山巅悠悠盘旋,连大地都震颤起来,绕了半圈它终于停下。硕大的蛇头显得眼前的人如此渺小。
眼这个满身血气却毫无杀意的人类它有印象,不是来寻仇的,那眼神就好像自己是这世间最后一颗救命的稻草。
“前辈…我来…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极北之境最北端,往北其实还有一个“地方”。
在这里,连极北之境不息的风雪也停了。
“你往前。”
化作人形的银抬起臂,指向前方。
“我走了。”
它又困了。
云怀仙没回头看向又变回蛇型的银,便投入到银所指地方中去了。
“谢谢。”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入识海,银急着赶回“床”睡觉的“脚步”还是一顿。
祇转过脑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奇怪的人类。
它已经告诫过他了。
这样想着,银便把这个睡中的小小插曲彻底抛到了脑后。
蜿蜒着身体回去睡大觉去了。
云怀仙一步一步走在这片虚空之中,远处一堵空悬的界如水般倒映这他的身影。
识海中除了不息的哀嚎,此刻还中不受控制地回荡着银的话——
“通天之树,恐早已被毁。”
这虚空似乎也有了重量,让云怀仙每一步都似负千钧。
可他却依旧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几乎是奔入那界中。
界内依旧是虚空。和外界唯一不同的是,那虚空之上立着一颗树。
树干狰狞,和银所描述的“满枝华叶”似乎有些不同。
云怀仙没有停下,依旧一步步往前走去,只是放慢了速度。
终于,云怀仙停了下来。
眼前的树没有因他的到来和灵神徒劳的试探而产生任何波动——这好像只是凡间最平凡的一颗树,只不过生得很高,然后没能熬过某一个冬天,于是就那么静静地枯死了。
云怀仙抬起头,极北之境连阳光都是冷的,没有裂痕的天仍完好无损地挂在那里,这里已经是此界离九重天最近的地方了。为什么依旧是那么遥远。
云怀仙重新低下头。干枯的树干上木纹在注视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云怀仙没有拔剑。
他此刻也没有剑了。
他也没有流泪。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些仿佛用刀凿出的木纹。
他只是沉默地立在那儿。
凡间界即便是最靠近极北之境这片“不毛之地”的地方,原来也会有供奉苍云剑尊的神祠。不过明显破败了很多。
今天这座被人遗忘已久的神祠久违地迎来了一位访客。
云怀仙注视着那座执剑垂眸的像——这座石像应该是最早的一批,脸上还能看出雕刻的痕迹,但它已经在这儿立了百年的岁月,面庞早已模糊不清,比起被刻意塑造的无面之像,这副残缺的面孔,倒是和记忆的师尊更像些。
但也只有一分。
这次云怀仙没有犹豫,穿过了那扇门,走到那座石像之下。
他仰起头,与石像残缺的目光相接。可惜一个是仍活着的人,一个却只是一堆毫无生机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