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张开嘴,神清麻木,唇却有些颤抖。可那两个字实在是被唤了太多太多便了,口一张开就滑了出来,划过颤抖的唇,连带着那两个字都显得有些哆嗦——
“师尊。”
可石像只是石像,永远不可能如那人一般给予云怀仙回应。
静默理所当然。
惨淡的日光透过高高的破败日光钻进祠中,尽管不够明媚,但好歹是为这座被人遗忘的祠提供了一些光亮。
可如今这抹光亮也要消逝了。
石像本就模糊的面容也完全隐入了暗色之中。
云怀仙再次开口,唇没再发抖。
“仙人。”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静默。
“啪——”
几道凭空而生的细焰在祠中亮起。在以后的无数个岁月之中,每当夜幕来临,它们就会静静燃起,照亮这个被世间所遗忘之地。
云怀仙走出了神祠。
身上似乎压着一座千年的山,离开那座像后的每一步都变得越来越沉重。
于是云怀仙终于再无法向前迈动半步了。
于是他又回过了头。
那座石像的脸已经拜托了暗影,可石像依旧只是石像。甚至因为多了几道暖光打在脸上,那一分相似也只剩半分了。
云怀仙忽然,自己应该亲手为师尊塑一座像,这样死时也能呆在师尊的像边。
不,不能。他不死。
云怀仙回过头。
于是他终究还是又迈出了那一步,那沉重的一步又一步。
他又在如今这个非正非邪的道上行了很久,终于有一天走到了头,但他还是没能走到那一步。看来恶鬼终究不能成仙。
于是他要舍弃了所有的修为,重新走上那条他走过的路。
但他终究天资有限。不能再使用年少时那些偏执的方法,于是他在一个地方上上下下了很多年。
有人告诉他,他也许应该离开苦修的穴,去往这红尘之中看看,说不定能有收获。这个人有些像他的一个好友。
于是他独自出发,沿着幻境重师尊的脚步去了很多很多地方。红尘中的一切都翻涌得很快,滚滚向前。
但他仍被困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
这条路什么时候是尽头。
他不知道。
于是他走啊走啊走。
终于在某一天死在了这路上。
于是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细长的焰依然在燃烧着,为了不惊扰到殿中供奉之人,它只被允许无声且平静地散发光亮。
云怀仙又张开了嘴,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再滑出咽喉。
于是他闭上了嘴。
那石像依旧只是石像。
于是云怀仙转回身。
将要迈出了那既定的麻木的一步。
可云怀仙停住了。
痛苦与麻木中浑入了一滴疑惑。
心魔如今已经受他所控,好像已经不会给他产生幻境了。
除非……是他自己捏造的——由他卑劣地创造的幻影。
可云怀仙怎么可能分不清师尊与心魔?
可那道“幻影”离得好近,近得一抬手便为他揩去了脸上的血迹。
云阙没有移开手。
他微微俯下身,直视那双熟悉的脸。
在眼前人真的“成神”之后,云怀仙终于窥探到了那冷漠寂静的黑眸下翻涌着怎样的情感,也感受到了那道本就微颤的微凉的温度划过他脸侧沉伤时是怎样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