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从一开始就深深扎根在众人心中的质疑,在不断生长,只不过碍于皇帝对锵兰栉的支持,始终没能突破那层底线。
随着锵大将军的死讯。
彻底迎来了转机。
那一刻,那些早已对锵兰栉心怀不满的人,在为锵老将军逝去,或悲伤,又或者是伪装之下,心中呐喊着、欢呼着:
终于!
终于迎来了他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沉固安远也从这场悲剧中,后知后觉地惊觉:大难临头了。
自古以来。
上至皇帝九五至尊。
下至平民百姓。
最重要的一个字,就是“孝”。
亲人,尤其是父母去世,必须守孝,不论官职高低,就算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必须告假守孝,此为“丁忧”。
否则就是不孝。
就是罔顾人伦。
这是在骨子里打上烙印的规矩。
而如今,锵大将军病逝,锵兰栉作为其女,理所应当该辞官尽孝,是一军主帅如何?是皇帝亲封又如何?
也得乖乖把位置让出来。
这是连皇帝,也无法轻易凭借自己心意揭过的一道槛。
朝堂再次掀起了腥风血雨。
“还请陛下,替换主帅之位!”这是自殿前杖毙大批官员后,第一次有人敢当着皇帝的面提及此事。
随后,支持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请陛下替换主帅之位!”
据说,朝堂之上,皇帝久久没有开口。
最终不欢而散。
皇帝心中。
是否也因此开始动摇?
不得而知。
秋天风比其他的时候,来得都要猛烈。
卷着白色的幔帐漫天飞舞。
白衣、白帽、目之所及,皆是白色。
这是沉固安远时隔三个月再次来到锵府。
哭泣声不绝于耳。
他也象征性地在牌匾前擦了擦眼泪。
再次见到了姜韫玉等人,若不是奔丧,在朝中局势如此动荡,事事忙碌的时候,必然没空见面。
几人围坐在一起,沉固安远打量着姜韫玉、虞椿龄二人眼下乌青的痕迹,叹了口气,“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姜韫玉挤出了个勉强的笑容,“嗯...我会的。”
徐昔璇也跟着附和。
隔壁传来几声碎语。
“锵家姑娘还不知道她爹的死讯么?”
“这会儿肯定知道了。”
“有良心的话,就该自己回来守孝。”
“白养她这么多年,真是个白眼狼。”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沉固安远下意识拽住了身旁的段子殷,唯恐他为因此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说些惊人的话。
幸好。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同样注视着沉固安远。
这才让沉固安远稍稍放下心来。
“你怎么了吗?”
段子殷反手扣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略微歪了歪头,似乎在反问:怎么了?
沉固安远下意识眨了眨眼。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自从三个月前锵大将军召众人来替锵兰栉说情后,段子殷对锵家的态度就怪怪的。
“没什么。”沉固安远顿了顿,摇了摇头。
看来是他的错觉。
当然不是错觉。
三个月前。
百花楼。
“你这是着的什么火?”头牌瑶琴猛地推开房门,瞪着眼,看向床上那人,“冲底下的人乱发什么脾气呀?”
段子殷猛地坐了起来,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给撞我的人供起来?”
瑶琴闻言明显有些挂不住,咳嗽了两声,“你好端端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你这样。”
玉红从身后拉住了她,悄声道:“快别说了,我刚刚问过了,走吧。”
“又是因为姓沉的那位?”
玉红点了点头。
瑶琴正要跟着玉红出去,又顿住,还是不解气,自从段子殷跟那位姓沉的走了近开始,就极少来百花楼了。
之后哪怕是来,嘴边也总是挂着那个姓沉的,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名字都能倒背如流。
如今生气了,更是要拿她们撒气,太没道理了!
跺跺脚,挣开玉红,甩着帕子转身,走向段子殷,“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一日前,锵府。
待人群散去后,沉固安远、段子殷、以及几个适龄婚配的男子被单独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