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都城似乎流行着奇怪的传言。
距离锵兰栉离开,足足四月有余。
好消息是:没有消息。
坏消息是:没有消息。
据说,锵兰栉抵达边境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击,而是选择了原地安营扎寨,一连数月,谁都看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沉固安远还是无所事事。
相较之下,每次去宫里寻找姜韫玉,得到的都是其歉疚的招呼,“哥哥不好意思啊,事情有点太多了。”
有时,压根不见人影。
显然是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一次这样也就罢了,次次这样,沉固安远这个闲散人等也就不好再去了。
“果然,丞相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酒馆。
角落里的沉固安远默默竖起了耳朵。顺带理了理段子殷的衣领,好让衣领彻底遮住他那张显眼的脸。
“难不成,你还想让那姓段的回来?他犯的可是贪墨军饷,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说我都懂!”
“是这样没错,可他在的时候,云岫也不见得有这么乱啊。”
说到这,那人猛地灌了一口酒,脸颊通红不知是气得还是醉得,语气愤愤:“昨天我的摊子让那帮狗日的贵戚给掀了,压根没人管。”
“军饷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自己过的好就行了!”
“够了够了,你喝醉了!别说了。”
这些话被沉固安远悉数听进耳朵。
说实话。
他并不觉得稀奇。
贪污又如何,只要没贪到自己身上,一亩三分地都顾不上,哪里顾得上什么国家大事呢?
尽管都是损害到了利益,但一个近在眼前,一个远在天边,手心手背都是屎,也得挑个好的。
当然,硬要仔细论道的话,“贪污军饷”也不算远在天边,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军饷也是百姓出的。
令他诧异的是。
流言竟然是真的?
沉固安远摩挲着茶杯。
这段时间,他总听到风声说,众人私下议论:丞相的位置,还是得段枭来坐最合适。
还当这是段枭想要上位,主动放出来的传言。
可这已经是沉段二人从坐在酒馆以来,第九个听到抱怨的人了。
段枭再怎么横,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到这种程度,尤其是他如今还在牢里,何况这种程度,哪怕是皇帝也做不到吧。
说明,这还真是百姓的意思。
话说,这云岫都城,比起整个大宁来说,就是巴掌大的地方。
却汇聚了皇亲国戚、富庶权贵等等。
卧虎藏龙。
这也正是云岫不好管辖的原因。
街上随便挑个人出来,兴许背后都有着庞大的势力,何况是那些主动惹事的权贵。
往日,有段枭在,这帮权贵再怎么横,也得夹起尾巴做人,省得在段枭地盘上闹事,把段枭给得罪了,没好果子吃。
至于原因手段,那你就别管了。
反正不光彩。
如今顶替段枭职位的,叫贺思源。
来头也不小。
三朝元老。
不仅是老臣,还是重臣。
名声比段枭更是好得不能再好。
年轻为地方官时,去到哪儿都能博得百姓青睐。
但让沉固安远极为唾弃的是:这人好色,都半截入土的年纪了,据说前几日还迎娶了第九房妾侍。
一想到这,沉固安远一阵恶寒,胃里翻涌。
不过这是私事,听着不光彩,也就沉固安远会在意,其实也没什么影响,毕竟人无完人。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必然跟段枭那种不择手段的人不同。
尤其是那些权贵,其实大多时候,哪怕是皇帝,对他们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敢碰这些刺头,必然要比刺头更刺,以毒攻毒。
你可以说段枭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但你还真不能说段枭没手段、没能力。
普天之下,出不了第二个段枭。
段子殷对此很是得意,笑眯眯的凑到沉固安远耳边,“以我爹的能力,做皇帝也绰绰有余。”
“这样,我爹做皇帝,封你做天下第一大丞相,怎么样?”
“你疯了!”沉固安远惊恐地捂住他的嘴。
也就是沉固安远了解他,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否则,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简直是想谋反。
段子殷还在哼哼笑,拉开他的手,“怎么了?”
“不是只有你听见了么?”
意思是:只要你不说,谁会知道?
诶呀!
沉固安远又惊又气,双手无处安放,也拿他没辙,“那你这话千万别同别人说!”
段子殷斜眼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我还能跟谁说?
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
坐在马车上回府的途中,沉固安远总觉得心悸不停,沉浸在惊恐之中。
瞧着他面色惨白的模样,段子殷眨眨眼,许是萌生了几分歉意,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
“我听听,还怕么?”
正值夏天,为了解暑,沉固安远衣着单薄。
搁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到段子殷温热的脸贴在他的胸膛。
扑腾。
扑腾。
心跳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你要死了啊?”段子殷眉头一皱。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股一股往上涌。
沉固安远气沉丹田,大呵一声,把段子殷推开,默默翘起了二郎腿,“没事...没事了...”
这点把戏可瞒不过段子殷的火眼金睛,他立刻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凑近道:“我们都是男人,要不要我帮帮你。”
马车停了下来。
到家了。
马车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少爷,锵府派人来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