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子殷正好解手回来,望着锵大将军离开的背影,“刚刚那老头子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沉固安远喝了口水,这点面子,他还是得给锵老将军留的。
饯行宴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得都快让人忘了这事的来之不易。
临行前。
由皇帝登上高台,慷慨陈词,无非是,此番出征是多光荣、凯旋归来又将受多少赏赐等等,以鼓舞士兵。
底下的将士热血沸腾。
“杀!杀!杀!”
也就是马听不懂人话。
不然非得蹬起蹄子,跟着一起嚎叫。
声势浩大,震得沉固安远只觉得耳朵疼,实在是激不起他的半点斗志,只因他生性带了些悲观。
凡事,总忍不住往坏了想。
这一去,便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今日的云岫,天气晴朗,烈日当头。
忽然之间,扬起大风,云飘蔽日,风云变化之下,皇帝身边多了道身影。
一袭金甲。
主角粉墨登场。
锵兰栉贵为主帅,当然得露个面。
认认脸。
不然谁认识?
底下的士气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齐刷刷闭上了嘴,显然他们也不待见这关系户。
只有零零散散几处,还算捧场。
最扎眼的,莫过于锵大将军,周围的人看在他面子上,也会跟着捧场。
其次就是段子殷。
就差没踩在别人头上喝彩助威。
最倒霉的要数段子殷周围的士兵。
哪怕不愿意喝彩,在段子殷举着棒子在他们太阳穴旁,随时可能一棒子敲下去的淫威之下,也不得不屈服。
隔得太远,看不清锵兰栉的神色,但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沉固安远没有阻拦段子殷。
理论上,这当然是屁用没有,但能给锵兰栉点慰藉,哪怕只有一丁点,也算好事。
毕竟面对这么多阻碍,锵兰栉就算是铁打的,也不可能全然不放心上,只希望别被这些事情影响到她的判断就好。
不然上战场,可就耽误事了。
幸好段子殷不能上台,沉固安远想。
不然以他的性子,非得给锵兰栉支个歪招,放个血立威不可。
大好日子,可不适合见血。
众人整装,陆续从城门口离开云岫。
沉固安远一行人站在不远处目送。
话说,主帅都这么气派么?
还真应了那句话。
人靠衣装,马靠鞍。
锵兰栉不仅衣着扮相比以往显得威严贵气得多,连身下马的皮毛都发着光,连马鞍似乎都金灿灿的。
一旁的姜韫玉听到这感慨,笑道:“哥哥好眼光,这些是徐姐姐特地给锵姐姐挑的。”
沉固安远先是跟着笑了一声。
随后笑容瞬间消失。
面色一沉,“这可不能乱说...”
压低了声音,“...哪怕真有这回事,也不能说。”
徐昔璇是什么身份。
是富商。
以往锵兰栉只是个将门之女,两人私底下来往,送礼之类的也就罢了,可她如今是什么身份。
是大军统帅,是高官。
送如此贵重的物件,还这么显眼。
当心给有心之人注意到,扣上个官商勾结的帽子,两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真的呀?”被这么一说,姜韫玉神色也紧张了起来,“那...除了这些之外,徐姐姐还供了不少辎重...这可怎么办呢?”
辎重?
沉固安远闻言两眼一黑。
这些人是怎么了!
朝廷的配给,哪有随意增减的道理?
岂不是端了皇帝的架子?
更加坐实了官商勾结不说,蔑视皇权,罪加一等。
他只觉得胸口和头一起疼。
前途一片黑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段子殷注意到沉固安远冷汗涔涔的模样,伸手为他擦拭并询问道。
沉固安远正要将此事同段子殷说道说道。
只听得背后“噗嗤”一声。
姜韫玉笑了出来。
沉固安远一愣。
姜韫玉从身后探出个头来。
带了些俏皮。
“哥哥说的这些,我们当然知道啦~所以,徐姐姐是主动献给陛下,由陛下分发的。”
“诶呀...”沉固安远心有余悸的撑着额头,“你这孩子...真是跟”
话说到一半。
他突然像被人掐住了脖颈似的,说不出口。
本是想说:你真是跟段子殷学坏了。
可瞬间,他想到,这段日子,段子殷同他一样闭门不出,自然没有去宫中与姜韫玉等人交往。
而徐昔璇向皇帝献物一事,他竟然今日才知晓。
可想而知,还有多少事情,沉固安远是不知道内情的。
这样微妙的变化,带着难以言喻的疏远。
事情似乎是从沉固安远请愿与段子殷一同出使褐舍开始有了变化。
在沉段二人身在褐舍,历经生死,愈加紧密的时日中,显然,远在云岫的虞、锵、姜等人,似乎也变得更加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