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这样,那苻添未免也太过松懈了,竟然敢把“亲汉”这种把柄,明晃晃的摆在沉段二人面前。
这跟猎物主动把敞开胸怀,露出脆弱的肚皮,随时都能被一刀毙命,有什么区别?
“咚!”酒壶重重砸在地上的声音将沉固安远拉了回来。
赫连修因酒气整张脸都红润无比,[段兄弟,你何苦在你们那小皇帝脚下做奴隶,卑躬屈膝的。]
[不如来我们这儿,做我们褐舍汉子,保准你吃香喝辣!]
[只要你愿意来,我们家还有个姑娘,与你年纪相当,正好可以结个亲家!]
[亲上加亲,多好!]
沉固安远差点被口水呛死,“咳咳咳”,猛地站起身,敬酒,“多谢赫连将军好意,这,恐怕担待不起。”
[这有什么担待不起的?]
[更何况,我又没说你,我说段兄弟呢。]
段子殷伸出手指,摇摇头,“我说了不算,你说的也不算。”
奇了怪了?[那你说,谁说了算?]
“你们家姑娘说了算啊。”
“你们不是瞧不上汉人么?难不成还学汉人,兴些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自然不兴。]哪怕是兴,他也不好意思说了。
[我们家姑娘是没见到你,这样,你跟着我们回草原,让她看看,愿不愿意?]
那怎么行!这不胡扯么?
沉固安远疯狂给韩铭使眼色,韩铭似乎是已经有点上劲了,这会儿晃了晃脑袋,总算是接收到沉固安远的眼神。
神情肃穆,站起身,手猛地往桌上一拍。
这一拍,沉固安远的心都随之抖了三抖,其实也没必要太过...意思意思得了...真闹起来没法收场...
一个劲的往赫连修那里瞥,就怕他被惹毛了,上去就给韩铭一拳。
不料,韩铭忽的泄气,呵呵一笑,“人已经有所属了,你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谁啊?谁啊?出来比划比划!]赫连修大呵。
“呵呵...远在天边...”
“啊——”沉固安远突然大喊,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韩铭,眼疾手快,捂住了韩铭的嘴,“喝醉了!”
冲外头大喊吩咐:“来人啊!把赫连将军抬去睡觉去!”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我还没喝醉过!]
眼看下人闻声赶来,沉固安远连连道歉,“对对对,是我说错了,我把他带走。”
一面捂着韩铭的嘴,一面将韩铭的胳膊搭在肩上,歪七扭八的窜了出去。
真沉啊!
沉固安远总算是把韩铭扛到了帐篷,好不容易才把人连拖带拽的架上了床。
还没消停,紧跟着就跟来憋着坏的嬉笑声,“你怎么不让他继续说完呀?我也想听听呢。”
段子殷就站在门口。
沉固安远一时哽住,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他喝醉了,胡说八道,待会儿闹出事来。”
“能闹出什么事?”段子殷这会儿进来了,胳膊搭着沉固安远的肩,眼睛几乎贴在沉固安远脸上。
“你还怕我们俩有什么事不成?”
似是而非,像玩笑,像质问,像询问,又是带着答案的像反问。
鬼使神差的,沉固安远嘴里蹦出了一句话,“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话一出口,沉固安远就觉得说错话了,太过冒昧,但又隐隐有些期待,究竟在期待什么,他也不清楚。
段子殷仰头思索了一会儿,说朋友太浅薄,说亲人又太隆重,“你愿意舍命陪我来...生死之交咯。”
“生死之交...”
“哦...我也这么觉得...”
不知为何,沉固安远有些失落,心情也随之低落起来。
以至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段子殷连声呼唤才把他唤回来,“你怎么了?你也喝多了?”
“啊...没有”沉固安远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了。”
“你不高兴么?”段子殷问道。
“高兴什么?”
“照赫连修说的那样,我们的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这会儿沉固安远仍旧沉浸在刚才低落的情绪中,有些懵懵懂懂,不知其意,茫然重复,“简单得多?”
“当然。”
方法也很简单。
只要构陷苻添早与大宁私下勾结,引诱褐舍深入,为的就是一网打尽,让褐舍彻底沦为大宁的奴隶。
苻添曾在沉段二人面前的那身汉人服饰,就成了关键罪证。
只要沉段二人找人将这套衣服大致给画出来,再借他人之手抖落给苻升,一旦搜出来。
那就是铁证如山,苻添不认也得认。
这还得多谢苻添,上来给自己捅一刀,那段子殷不得顺了他的意,接着捅下去么?
的确是个好主意,可...真有这么简单么?
沉固安远总觉着其中有诈。
能走到这一步,绝对是人精一样的家伙,怎么可能真的露出破绽。
段子殷似乎是料到沉固安远会这么想,兴奋的回答:“若他一开始,以为只有你一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