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修摇摇头。
“三百万?”韩铭继续伸出三根手指头。
赫连修依旧摇头。
五根手指。
...
十根手指。
...
“一千万?”
...
“三千万?”
赫连修盯着韩铭好一会儿,摇摇头。
沉固安远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对韩铭逾矩的质疑,慢慢转变为对赫连修如此坚定的后怕。
越往上加,他越发心慌。
什么意思?再加上这么多都不满足?这倘若不是滔天的贪欲,那便是对褐舍一片忠心。
无论哪一点,对他们来说都是坏消息。
难道他们从一开始就误判了?赫连修虽然是个性情中人,但却不会因此影响到国家大事?
“不如将军说个数?”
赫连修这回很干脆,伸出了个拳头。
完了。
沉固安远心想:这是要开打啊。
[不需要,什么都不用给。]
“什么都不用给?”
[我比你们还想回家呢,这破地方,谁稀罕在这儿?也就在你们汉人眼里是个宝,哪里比得上我们那儿的山?]
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驻扎在这儿?不是打算攻打云岫么?”
赫连修冷笑两声。
[那你就要去问问苻添和那姓丁的了。]
沉固安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与段子殷面面相觑。
错了,一开始就错了。
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人们普遍认为,只要金子掉在地上,就会被疯抢。
但却忘了,金子被争抢的前提是,认识金子;如果不认识,那金子就无异于路边石子,碍路也碍眼。
好比现在,在赫连修等人眼中,云岫完全就是块掉在地上,都没人愿意弯腰捡的剩骨头。
狗都懒得伸嘴。
那么,“褐舍”内部事态究竟如何?
三人进一步向赫连修打探。
“褐舍”的情况,展开在沉固安远眼前,根据他的所见所闻,逐渐的,拼凑成一张完整的画卷。
褐舍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褐舍“旧贵族”为首,赫连修等人,这些真正以褐舍文化文荣的人眼中,汉文化无疑是低贱的、无耻的。
如果长期混居汉地,沾染汉人习性,定会损耗身为“褐舍”豪杰的气性。
远离还来不及。
因此,他们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只是掠夺获取大宁边境的食物和人口,回到褐舍,维持“繁荣”即可。
而另一派,则是褐舍“新贵族”。
这派人,与“旧贵族”的区别就在于,他们多数受到过先帝为质的影响,譬如,如今的褐舍君主苻升。
常常因曾经的屈辱过往而对大宁怀有强烈的仇恨,渴望一雪前耻,不惜穷兵黩武。
毕竟曾经被大宁征服,或许也对汉文化有向往,但,屈辱的历史始终烙印在他们心中,强烈的自卑无法消解。
常常因此表现出极端的无礼。
譬如,当初苻升试图通过生羊羞辱沉段二人,从中获取优越。
其中的头号支持者,便是苻添。
他的主张最为激进:一鼓作气,拿下云岫,彻底吞并大宁。
恐怕只有沉段二人明白。
在“新贵族”中,也隐秘的分裂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一种自然是苻升这样的仇视。
另一种,就是苻添,隐藏在仇视之下的渴望与争夺。
说得在简单一点。
如果大宁是一块掉在地上的金子,赫连修会无视;苻升要捡起来,痛骂一顿,再一脚踢走;苻添则会偷偷装进口袋。
不过,苻升显然也没有昏庸到一意孤行,因此,褐舍内部如此割裂的情况下,外部局势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毫无疑问,行动被延缓了。
他恐怕也在犹豫。
知晓全局,再回望过去,就会觉察到,那些曾经看来“寻常”的举动,或许大有玄机。
耐人寻味。
丁溪出使大宁时的狮子大开口,还真不一定完全是苻升的意思,或许有苻添的手笔,想借机拱火,激怒大宁,彻底扰乱两国议和。
怪不得,在段子殷与赫连修初次见面,火药味十足时,他敢将段子殷挑衅的话,不加修饰的直接说给赫连修听。
妥妥的拱火。
而私下如此擅长打圆场的苻添,在沉段二人被苻升发难,赫连修与段子殷互掐时,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袖手旁观。
只怕他们巴不得沉段二人与所有人褐舍人交恶,乃至影响两国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