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现的如此亲昵,不像是生人,倒像是家族的长辈接见晚辈,那这就有点怪了。
然而不等他继续思索,邓老爷已经把目光放在了身后的段子殷身上,笑脸盈盈,“这位便是武大人罢。”
段子殷剜了一眼这老头的手。
这老头摆架子,他尚且能忍,装装也就过去了。
但这老头竟然莫名其妙摸沉固安远的手!一股无名火直窜眉心,就差把人给点着了。
但还没有完全忘记此番的计划,硬是强压着怒火,不情不愿哼出个,“嗯”字。
沉固安远大抵也猜到了缘由,正想替其辩解几句。
邓老爷再次先行开口,不仅不恼,而且是开怀大笑,赞赏有加,“武大人还真是名不虚传啊!”
名不虚传?什么名?什么传?
段子殷皱着眉,身体稍稍后仰,不掩嫌弃,显然是把这人当成疯子了。
沉固安远更是一头雾水。
若是单纯的替段子殷开脱,应当也不会用这种说法吧?
难不成是石敬特地宣扬了?不过,邓老爷这态度,不像贬,像褒奖,石敬能说什么好话吗?
两相冲突,自然不可能。
排除石敬,沉固安远迅速想到了不久前,苗知府寿宴,段子殷的确是出名了。
猜测归猜测,仍然拿不定主意。
似是见沉固安远困惑,邓老爷又开口了,“二位大人可还记得徐巡抚?他可是我的得意门生~”
沉固安远迟疑片刻,在脑海中搜罗了一大圈,的确不记得什么姓徐的知府。
若沉固安远都不记得,就更别说段子殷了。
沉固安远斟酌开口,“邓老大人不妨再多说些,小辈脑子不及您灵光...”通过自贬旁敲侧击。
邓老爷拊掌大笑,“想必是苗知府寿宴太热闹,不太记得了也正常!”
这是给台阶下呢。
沉固安远故作恍然,连连点头,“哦~原来是徐巡抚!”
沉固安远当然不记得,不过,记不记得压根不重要,徐巡抚不过是个引子,重要的是借此拉近关系。
二人心照不宣,其乐融融。
尽管这是个误会,但是,歪打正着。
既然邓老爷都听说过传闻了,知其性情乖张,不好惹,那段子殷也不必再陪着装腔作势。
原先是顾忌,段子殷作为县丞,如若不相陪,显得目中无人,不尊敬。
现下不相陪,反而更加符合“传闻”中的气性。
正好,要提防石敬是个麻烦,干脆和邓老爷打好招呼,借故让段子殷先行离开,前去支开石敬。
以免内外受敌,或者里应外合。
邓老爷难道不知道段子殷是随便寻了个由头吗?
当然知道,正因为知道,所以理解、包容。
这样一来,邓老爷作为头目,都对段子殷予以包容,那其他乡绅更没理由不包容了。
如果其他乡绅非要挑刺,那就要想想:是不是不给邓老爷面子?想踩在邓老爷头上?
沉固安远本是想专站在门口,迎接来客,但是面对邓老爷如此示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亲自领其往里走去。
不过,沉固安远可没有被表面的平和糊弄过去。
邓老爷若是真有这么好心,怎会一来就弄出这么大的排场?说他是无心之失?或是单纯喜好造势?
沉固安远断然不信。
现在还不知道这邓老爷葫芦里究竟揣的什么药。
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沉固安远行事更加谨慎,不仅亲自引其落座,甚至为显恭敬,接过下人手中的茶壶。
在邓老爷不知是真心还是客气的推脱下,仍旧坚持亲自倒茶。
反正目的是从中获利,姿态放得再低一点又如何?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沉固安远同卢玄弈,至少没有正面纠纷,看不透,也就看不透罢,但是,和邓老爷可是正儿八经的“对手”。
而且还是头目。
越是看不透,摸不准,沉固安远越是不安。
不行,必须刺探一番。
也就是倒茶又堪堪搁下茶壶的空隙,沉固安远已有了对策。
“后生瞧着您真此番真气派,想必宅院更是辉煌,若您首肯,日后定要登门拜访。”
沉固安远主动点破邓老爷前来的排场,不过,不贬反褒。
其实重点在于“此番真气派”,后面那些七里八里的,其实都是说辞,都是用来修饰这句的。
使这番话听上去,好像,是出于真心欣赏。
但是,为官臣之人,对这礼制最为敏感,邓老爷不可能毫无察觉沉固安远话中试探。
只看他如何回答。
是避而不谈?还是装蒜含糊应下?
再由此推测邓老爷的真实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