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谢公为何偏怜我 > 第30章 棠棣何辜

第30章 棠棣何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车帘外马蹄声歇,车驾已缓缓停稳。萧玦指间残留的温热还未散去,便有侍从在外低声禀报。他撩帘下车,步入府邸时神色已恢复惯常的沉肃,只是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摩挲,似在追寻方才转瞬即逝的暖意。

书房里温伯言等候多时,萧玦刚坐定,正待继续先前中断的议题,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信使突然呈上一封密信,还有一枚染血的玉扳指,那是王昱从不离身的贴身之物。

“琅琊王氏家主王昱,几个时辰前于府中急病身亡。”信使声音压得极低,“王家对外宣称是心疾突发,但咱们安插在王家的眼线说,王昱死前见过郑贵妃宫中内侍,内侍前脚走,王昱后脚便七窍流血,死状颇为凄惨。”

温伯言倒抽一口冷气,“王家这是内斗见血了?”

萧玦捏着那枚冰凉染血的扳指,抬眸看向坐在窗下默然看书的谢珩。谢珩似乎并不意外,只将书卷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叹息。

“王昱已失圣心,又遭削权,对郑贵妃和王予宗而言,已是无用。”谢珩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利用价值了自然要清理干净,免得牵连更多。只是没想到,他们动手如此之快,如此不留余地。”

“王家其余人岂能甘心?”温伯言皱眉,“王予宗虽是嫡系,可这般弑兄夺位,违背人伦纲常,如何服众?”

“所以好戏才刚开始。”萧玦将扳指掷于案上,发出清脆一响,“传信给左云词,北境军需通道,趁王家内乱,该清理的彻底清理,换上我们的人。记住动作要快,更要干净。”

“是!”

信使退下后,书房内重归寂静,春末的风穿过半开的窗,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谢珩走到案边,看着那枚扳指,“王昱一死,陛下对王家最后一点旧情念想,恐怕也断了。王予宗野心勃勃,手段狠绝,比王昱更难对付。他如今急着上位,定会想方设法巩固地位,向陛下表忠心。”

萧玦冷笑道:“表忠心?他拿什么表?王家这些年积弊甚多,窟窿一个比一个大。除非他能立刻变出钱粮,或者立下大功。”

两人目光相触,瞬间明白了对方所想。

王予宗要立功,要快速稳固地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咬住一个足够分量的敌人,替皇帝分忧。

而这个敌人,极有可能是重获圣心的萧玦与谢珩。

温伯言指节叩了叩桌案,低声道:“王家如今是哀兵,哀兵行事往往更无所顾忌。我们须得早做防备。”萧玦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未置一词,只是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

王家的丧事办得极其低调,却又暗流汹涌。

灵堂设在王家祖宅,白幡垂落,香火缭绕。王昱的棺椁停在正中,前来吊唁的朝臣络绎不绝,但多数面色凝重,眼神闪烁,无人敢高声言语。

王予宗一身重孝,跪在灵前垂首不语,他身侧站着面色苍白的郑贵妃和王昭若。

郑贵妃以归家省亲的名义出宫,此刻正用帕子按着眼角,看似哀戚,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王昭若则是一直沉默不言。

王家几位年长的族老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王昱的叔父王崧,在族中素有声望。他盯着王予宗的背影,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

吊唁的官员渐稀,王崧终于忍不住,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予宗,昱儿走得突然,有些事族里需要个交代。”

王予宗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却一片冷漠:“崧伯父要什么交代?太医诊断,他是忧思过度,心疾突发。莫非伯父怀疑什么?”

“心疾?”王崧冷笑,“昱儿身体向来康健,怎会突然心疾?他见客之后便暴毙,那客人是谁?”

气氛陡然紧绷。

郑贵妃轻轻放下帕子,柔声道:“崧老,兄长猝然离世,予宗悲痛难抑,您何必此时苦苦相逼?有些话传出去,损的是王家百年清誉。”

王崧拐杖重重一顿,“王家的清誉,早在有些人勾结外敌、构陷边将时就已蒙尘。如今更行此悖逆人伦之事,还有何清誉可言!”

此言一出,灵堂内剩下的王家子弟和心腹仆从,皆变了脸色。

王予宗慢慢站起身,他身形挺拔,虽穿着孝服,却掩不住那股骤然释放的凌厉气势。他转过身,直面王崧,一字一句道:“伯父慎言。勾结外敌、构陷边将,那是他一时糊涂,已被陛下惩戒。我王家世代忠良,此等罪名,岂能轻扣?至于悖逆人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灵堂内每一位族老和旁支主事人,声音陡然提高:“我且问诸位,王昱掌家这些年,我王家在朝中是步步高升,还是日渐式微?北境军需案和此次围猎刺杀案,哪一桩背后没有他决策失误的影子?王家百年基业,如今风雨飘摇,是谁之过?”

灵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王予宗步步紧逼,“如今陛下圣明,只惩首恶,未累全族,已是天恩浩荡。当此危难之际,王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因循守旧,将家族带向深渊的家主,而是一个能锐意革新的掌舵人。”

王崧气得浑身发抖,“革新?就学那谢珩提拔寒门,动摇世家根基,此乃数典忘祖!”

“数典忘祖?”王予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伯父,您看看这满朝文武,还有多少是只靠祖荫的?谢珩推行改革,寒门子弟层出不穷,他们更有锐气,更知进取。陛下要用他们,这是大势。王昱就是看不清这大势,一味抵触,才落得今日下场。”

他猛地甩袖,指向门外,“谢珩忤逆其叔父力主改革时,多少人骂他背弃家族?可如今呢?谢家因他而稳坐清流之首,陛下倚重,寒门归心。我王家若再固步自封,只有死路一条,我王予宗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这家主之位,我坐定了。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救王家于倾覆。”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有异议?谁自问能力挽狂澜,带领王家走出眼下困局?现在便可站出来。”

族老们面面相觑,旁支子弟低头不语。王昱留下的烂摊子太大,皇帝的敲打近在眼前,郑贵妃的宫闱势力隐在背后,王予宗又如此强势决绝谁敢此刻出头?

王崧看着一张张沉默回避的脸,踉跄一步,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最终长长叹息一声,颓然放下了拐杖。

王予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昱的棺椁,脸上恢复了沉痛的表情,缓缓跪下,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灵堂:“您安心去吧。王家从今日起,由我接手。定不会让祖宗基业,毁于我手。”

消息传到谢珩耳中时,他正在府中池塘边喂鱼。

程叔低声禀报完王家灵堂发生的一切,末了道:“王予宗已初步压服族内异议,正以戴罪立功、整顿家族为名,频繁出入宫廷。向陛下递送整理王家田亩、商铺账目的条陈,并主动提出补上北境军需的部分亏空。”

谢珩撒了一把鱼食,看着锦鲤争抢,水面泛起涟漪。

“断尾求生,姿态做得够足。”谢珩淡淡道,“陛下怎么说?”

“陛下收了条陈,夸了一句识大体,但未置可否。倒是郑贵妃,近日颇得圣心。”

谢珩将手中鱼食悉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王予宗聪明,知道此刻最关键的不是家族内认可,而是圣心。他献上家财填补亏空,是表态,更是交投名状。”

他转身,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他这投名状分量还不够。要真正让陛下放心以及重用,需要一份更大的功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