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南乔心头一紧,她看向兄长,却见谢珩眼中并无慌乱。
“王昭若犯了个错误。”谢珩缓缓道,“她不该亲自来,更不该将此物交给南乔。”
许书怀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她太急了。郑贵妃有孕,王家看似有了护身符,实则更如履薄冰。陛下可以为了子嗣饶恕王家,但绝不会容忍后宫与外戚勾结,用皇嗣做筹码威胁朝臣。尤其是在北伐的关键时刻。”
他目光落在铜盒上,“此物是王家的底牌,也是催命符。王家狗急跳墙至此,正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谢南乔问。
谢珩沉吟片刻,看向许书怀,“那份账册,你祖父当年参与了多少?除了他还有谁?”
许书怀闭了闭眼:“我祖父是执行者之一,主谋是当时的左民尚书,还有两位郡守。但他们都已故去多年。”
“也就是说,这份账册若现世,最大的受害者是你们许家,但牵扯不到其他仍在朝中的势力。”
谢珩缓缓道,“王家想用它来制衡我们,却忘了此物一旦公开,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王家自己。”
许书怀猛然抬头。
“陛下可以容忍王家贪腐、结党、甚至与北朝暗中交易,因为这些都在帝王权衡之术的范围内。”
谢珩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但陛下绝不能容忍,王家手中握有能随时掀翻朝局和威胁皇权的把柄。尤其这个把柄,还牵扯到皇嗣的未来。”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个铜盒,掂了掂:“王昭若以为这是护身符,实则是悬在王家头顶的铡刀。她今日将此物交出,要么是走投无路下的昏招,要么……”
“要么是有人逼她这么做。”许书怀接话,眼中闪过疑虑,“王昱在狱中,王家现在主事的是谁?”
谢珩与他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名字,王予宗
王昱的堂弟,一个手段比王昱更圆滑老辣的男人。
“他在逼我们动手。”谢珩将铜盒放回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家内斗,王予宗想借我们的手除掉王昱一系,自己上位。这份账册,就是他递来的刀。”
谢南乔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原本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威胁与反威胁,却不想背后藏着如此错综复杂的算计。
“那我们……”
“将计就计。”谢珩看向妹妹,目光温和了些,“南乔,此事你不要再插手。王家这潭水太深,你涉足其中反而危险。”
他又看向许书怀:“账册之事,我会处理。王予宗想借刀杀人,我们便送他一程。不过要按我们的方式。”
许书怀点头,眼中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笑意:“我明白了。”
郑贵妃得知消息后几度哭晕在后宫,皇帝一开始并不想见她,后来听太医说贵妃有孕了,他又惊又喜,怕她哭坏身子,无奈只能先去去安抚她。
郑贵妃跪在皇帝面前,泪如雨下,双手捧着一份请罪奏折。
“陛下,臣妾不该因私心为王家求情。今日王昭若那丫头竟胆大包天,拿着许家旧年的罪证去威胁谢娘子,妄图以此要挟朝廷。臣妾得知后,心惊胆战,恨不得立刻打死那不知轻重的丫头。”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地看着她。
郑贵妃叩首,额头触地:“臣妾不敢求陛下宽恕王家,只求陛下看在未出世孩儿的份上给王家一条生路,让他们交出所有罪证,戴罪立功。臣妾以性命担保,从今往后,王家再不敢有二心,定当忠心辅佐陛下。”
她哭得梨花带雨,小腹微隆,在宫灯下显得格外脆弱。
皇帝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扶起:“爱妃有孕在身,莫要如此。王家之事朕自有分寸。”
他没有说宽恕,也没有说不宽恕,但郑贵妃知道,陛下终究舍不得这个孩子,也舍不得她。
只是她不知道,就在她跪在御前哭诉时,一份密报已送到皇帝案头。上面详细记录了王昭若今日拜访谢府的经过,以及那个鎏金铜盒的存在。
更有一行小字附注:“据查,此物原为王予宗所有,三日前方交予王昭若。”
皇帝看完,将密报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页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他望着跳跃的火焰,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很快,王昱的判决下来了,削去爵位,罚俸三年,闭门思过。王家其余涉案子弟,或贬或罚,但无一死罪。
轻得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王予宗被任命为光禄大夫,虽无实权,却是清贵显职,入宫行走。
明眼人都看得出,王家虽伤筋动骨,却未倒下。甚至换了个更聪明的主事人。
谢珩与许书怀对坐饮茶。
“王予宗果然上位了。”许书怀吹了吹茶沫,“此人比王昱难对付得多。”
“但也更识时务。”谢珩淡淡道,“他既借我们的手除掉了王昱,短期内便不会与我们为敌。甚至为了巩固地位,他可能还会主动示好。”
“那份账册……”
“我昨夜已入宫面圣,将原委呈报。”谢珩放下茶盏,“陛下只说了一句:许卿安已死,许书怀可用。”
许书怀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低声道:“多谢。”
“不必谢我。”谢珩看向窗外,庭中老梅的枝头,已有极细小的芽苞在风中颤抖,“陛下留着你,是因为北伐需要你,朝局需要制衡。王家留着你,是因为他们需要你这个把柄来牵制我。而我留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是因为你是许书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