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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旧债新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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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谢南乔正对着一卷北境粮草账册出神。

“女公子。”程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王娘子求见。”

谢南乔指尖一顿,王昭若?这个时候?

“她一个人?”

“是,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女,乘一顶素青小轿,从侧巷来的。”程叔低声道,“老奴看她神色不似往常。”

谢南乔放下账册,脑中闪过那张骄纵明艳的脸。那日水榭冲突后,她们再未见过,王家如今风雨飘摇,王昭若此时上门,绝无善意。

“请她到前厅。”谢南乔起身,语气平静,“我稍后便到。”

王昭若站在厅中,久久未坐。她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白玉簪,全无往日珠翠环绕的奢靡。脸上脂粉薄施,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与眉间的疲色。

但她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杏眼里,此刻是一种佯装镇定的焦灼。

“王娘子。”谢南乔微微颔首,示意侍女上茶,“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王昭若没接茶,目光直直落在谢南乔脸上,开门见山道:“谢南乔,我今日来是做交易的。”

谢南乔微微一怔。

“我知道你们手里有王家的把柄,我也知道我兄长昨夜已被押入诏狱,三司会审在即,王家大厦将倾。”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显清晰:“但王家倒不了,至少不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倒掉。郑贵妃有孕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谢南乔瞳孔微缩。

郑贵妃有孕?此事她还未听闻。

“陛下子嗣艰难,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心头肉。”王昭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所以我兄长不会死,王家也不会倒。最多削爵罚俸,闭门思过,三五月后风头过了,一切照旧。”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南乔平静地问。

“我要你劝谢珩,到此为止。”王昭若盯着她,“别再往下深挖,这样只会牵连更多人。”

谢南乔忽然明白了,王家怕的不是眼前的罪证,而是继续深挖下去,会扯出更多更致命的秘密。

“我凭什么答应?”谢南乔反问。

“凭这个。”王昭若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鎏金铜盒,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叠泛黄的纸页,边缘有火烧痕迹。“这是二十年前,庐江郡水坝溃堤案的原始账册副本。那场溃堤淹了三县,死伤万余,朝廷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最终不了了之。”

庐江溃堤案,她听兄长提过,那是先帝末年最大的贪腐案之一,涉及数位当朝重臣,最终却只斩了几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她的父亲是当时的御史中丞谢羡元,便是因坚持追查此案遭贬谪,不久后便病故。

“当年主谋之一,姓许。”王昭若沉声道:“许书怀的祖父,许卿安。”

谢南乔心里一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许家后来花了大力气抹平此事,将所有证据销毁。这份副本,是我祖父当年留的后手。”

王昭若合上铜盒,“若此物呈到陛下面前,许书怀不仅官位不保,许家百年清誉也将毁于一旦。”

她顿了顿,“而谢珩与许书怀联手推行北伐,整顿吏治,若此时爆出许家如此丑闻,他的政敌会如何攻讦?陛下会如何看他?”

谢南乔袖中的手微微颤抖,她想起许书怀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他的家族竟背负着如此血债。

“我不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陌生,“若真有此物,王家早该拿出来威胁许书怀,何必等到今日。”

“因为以前不需要。”王昭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癫狂的痛快,“以前王家如日中天,何须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手段,但现在不同了。这是我王家的底牌之一,用它换王家平安过渡,很公平。”

她将铜盒放在案上,推向谢南乔:“你可以拿去给谢仆射看,给许书怀看。告诉他们,若到此为止,此物永不见天日。若非要鱼死网破便奉陪到底。”

谢南乔盯着那个铜盒呆愣半晌后才伸手拿了起来,入手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我无法替兄长做主,但此物我会转交。”

“够爽快。”王昭若转身欲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侧过头,“谢南乔,你以为你兄长和许书怀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朝堂之上谁的手是干净的?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说完,她大步离去,谢南乔独自站在厅中,手里握着那个铜盒,指尖冰凉。

穿廊的风掠过,将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吹拢。她不再犹豫,握紧铜盒,穿过了那道将前厅喧嚣与书房肃静分隔开的月洞门。

谢珩坐在案后面色沉静如常,许书怀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谢南乔将王昭若的话复述了一遍,声音有些发干。她看着兄长的侧脸,又看向许书怀僵直的背影,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轻声问,“那账册是真的吗?”

许书怀缓缓转身,他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也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只是一种深重的疲惫,与某种早已料到的平静。

“是真的。”他声音很轻,“我祖父许卿安,当年任左民郎,主管庐江郡水利。水坝溃堤前三个月,他收受地方官员贿赂,将修坝的银两减了三成,劣质材料充数。溃堤后,又参与分赃赈灾银两。”

霎时间,书房内死一般寂静。

“此事我父亲临终前才告诉我。”许书怀走到案前,看着那个铜盒,眼中情绪翻涌,“他说,许家欠着上万条人命,这份罪孽子孙后代都要背着。所以我入朝后,从不与人争权夺利,只想在司农寺做些实事,尽量赎罪。”

谢南乔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谢珩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王家想用这个换我们罢手。”

“不止。”许书怀苦笑,“王昭若说得对,若此事爆出,你我都将受牵连。陛下最恨贪腐误国,尤其涉及民命。届时王家再煽风点火,说你我早知此事却隐瞒不报,甚至说我与你结党营私,互相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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