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潇洒走向舱门,和千帆擦肩而过时,听见千帆冷冷闷出一句:“是的我要。”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不吃垃圾。”白杨无所谓。
她累了。倚在走廊的栏杆,往下看,是无穷无尽层叠密布的舱层,往上看,还是无穷无尽森然有序的舱层。
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切割出多少份?如果每扇门背后都有个谁在等她?她没这个耐心。更没这个兴致。
在此之前她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想要。身体上的要。灵魂上的要。以为是同类,据为己有就能补全自己所空缺。加上他动人,脆弱,又伪装成唾手可得的样子,谁不爱他呢?谁可以不爱他呢?
她当然爱。——权力的爱。拥有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便可假想自己是国王了,让她这个手无寸铁身无分文的底层乞丐拥有虚幻的荣光,以此麻痹自己失权的事实。
他和她之间,从来不可能对等,也从来不可能平等。一个上民联邦的宠儿,一个下民联邦的弃儿,是事实。
她想要的比爱更多。她想要和他平等的身份、她想要切实踩在脚下的土地、她想要睁眼看日出被太阳平等照耀的资格、她甚至想要头顶触手可及的漩涡状的星空——她和他,无论被赋予多少不同身份被分配到何种阶级地位,根本没有不同。
所以她为什么要救他?他不会自救吗?还是他打着爱的名义消耗她的精力去完成他的私欲?或也许更配得上他神子身份的更道貌岸然的拯救世界的理由?要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去拯救世界吗?为什么?凭什么!
人类集体、世界命运这些庞大的词汇从来和她无关。她只在乎自己。她要活下去,然后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往上爬。她不可能牺牲自己去拯救宏大的概念。相反,如果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只背负救赎自己的目的,那么,每个向上爬去争去抢去要的人,会和她一起组成新的世界。
她会组成这个世界。
她会以她定义规则。
这——才是她最想要。
所以倒过来,去利用他、去让他成为垫脚石,她不要王冠的宝石、她要王座的权利!
而在此之前,她以为她要的是爱。
白杨咧嘴,释放而热切疯狂的笑。
该怎样离开这些该死的舱层?头可以探出栏杆,她可以爬,但往上往下都是没有尽头的循环,排除。走廊有两头,一头通往她在倩仪船舱里跑过的旋梯,如果往下有尽头,会直达仪式会场的入口,另一头则是血流过来的转角。
不妨试试,她想到了一个好玩的,说不定神子可以穿越阻隔呢,她拔起地上仰躺的一条腿,拖动躯体向转角那侧。
死沉。死的沉。腥红繁金的地毯,失去生机变成一摊死肉的身体,血沿穿透的胸膛流失大量,在地上拖出一条笔直血痕。回头看地上那张毫无血色的凹陷的脸,眼睛似笑又惊恐又释然地圆睁,眼尾微上扬弯出令人浮想的弧度。
“我会保护你的。”白杨戏谑把他的话在他面前重温,掐紧他细弱如鸟骨的脚腕,“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能保护得了谁?太好笑。”
他手脚大张,白衣染血,就像一只硬生生从天上拽下来碾死的鸟。死得滑稽轻易,连死亡都供人享乐。
但没用,过不去,他脚尖抵在走廊尽头看不见的屏障时,还是拦住。白杨就地抛下,转身走向旋梯那头,和从舱门出来的千帆碰个正面。
“哟,吃好啦?”白杨点点嘴角,示意对方脸上,“看来吃得挺满意,连渍都没擦干净呢。”
千帆眼神像个死人,死气沉沉地凝她。
“要不你指路吧?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找他?”白杨火上浇油,满不在乎地兜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千帆面无表情走向她,再次擦肩而过时,电光石火之间,双方都早有预备一个侧身!刀杀来手格挡!白杨快速扯过他抓刀的手卸力一折,再踢,咔嚓一声毫不留情沿肘关节拗成两截!
千帆眼睛喷着血气吊着手臂飞扑向匕首,白杨又一脚扫去,精准将匕首击向屏障,它穿过去了!噢感谢燃灯白杨嘻嘻一笑,再回旋一踢,脚踵狠狠击中千帆无防备的背部,“吃饱了太撑不好活动吧?”
他四肢撑地要爬起,又被白杨拦腰一捞砸向栏杆,嘭!嘭!嘭!!砸得像丧钟响,她把半死的人往栏杆外一抛一扬,却偏在这时,千帆最后力气抱她双腿和她揪成一团,白杨又再使出和燃灯缠打习来的技巧,双腿夹颈抱腹摔打。
千帆死不放手,白杨一手就近扯来地上人的脑袋和少年千帆脸贴脸:“你看看是谁的脸?”
千帆急促一个顿住,眼前是一张七窍流血五官狰狞的倒过来的谁的死脸,他一分神白杨趁机把他横捞起甩向栏杆,千帆不可置信地当空跌落。
白杨又抱起神子尸首一同扔下:
“既然这么喜欢,你们一起作伴吧!”
阒寂无声。没有坠地声响。白杨手抹在栏杆上走向旋梯,一路血迹。
燃灯从不评价白杨打法,但她够狠、够烂、够不要命的下三滥,阴招狠招损招她全使得出,野的疯的一样绝不管什么文明教养和规则制度,一旦缠上就像强力胶一样死咬不放,非把人扒层皮下来不可。
她知道燃灯最怕也最欣赏她这点:“你没有在下水道一样的底层呆过吧。要脸就不能要命。要命就不能要脸。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