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娅把白杨手环调到仅能监控生命体征的模式后，白杨双手揣兜走了进去。

暗门合上，再度和周围墙面融为一体，白杨像被嵌入墙中。

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顷刻吞没白杨，在监控里，白杨低着头，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白杨做的第一件事是探测禁闭空间的大小，她脚掌抵着脚掌，沿她所站立的平面边缘行走。是个长方形，约算下来是一平米左右的空间，不足以让她伸直腿脚平躺。

白杨摩挲衣兜里的小茶匙，茶水间里顺来的，匙柄上有个漂亮的小天使在吹喇叭。

白杨要做的第二件事也很普通，她要睡觉。

她把帽兜扣头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蜷在地上。空间虽小，但她也小，曾经她试过把自己放进行李箱里，简直绰绰有余，虽然那是五岁时候的事了。

白杨在眠床躺了将近十七个小时，从早上十点整到凌晨两点四十二，理论上她身体睡了整整十七小时的好觉，哪怕之后写了三个小时报告，她现在还很精神。

她缩起身子，脸埋进衣领，手揣进衣兜。

她相信她睡了一会儿，但很快被吵醒。

她调整了睡姿，继续闭上眼睛，尝试忽略那声响。

它很清晰，仿佛从身体内部传来，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吵得她没法睡觉。

她摸了摸那柄茶匙，确定纹路和最开始记忆中一样，她没有出现幻觉。

扑通！

那响声竟吓得她几乎跳起来，像一头暗中潜来的猛兽在她体内咆哮，她立刻翻身坐起，挠了挠发痒的后颈。

可声音一瞬间像是消失了，她完全沉没在黑色的寂静中。

随后声音再度从体内袭来，轰隆轰隆，从轻微的远雷般的响震，继续轰隆轰隆轰隆如一列疾驶而过的巨大车轮碾过头颅般令白杨震愕。

白杨捂着耳朵，但她耳朵不痛，没有任何可疑液体流出，也没有虫子钻进去蜇她。

在她尾指掏挖耳道，强迫地不停朝耳孔深处挤钻挖掘时，那巨大的令人浑身发麻发酥的碾压般的声响再度降临，伴随着巨量爬虫涌入血管在其中拥堵钻营的吞咽声，白杨不禁干呕起来，指甲忍不住抠挠手臂。

而这抠挠声又像有新的小虫在她手臂上噬咬，她不怕虫子，但她受不了这活活吞她的贪婪声，她挥手掸开，但这一切动静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更加疯狂地愈演愈烈。

她出了一层薄汗，而那些汗珠像一只只粘稠的蛙，匍匐在她身上吮吸她，她一手抹平这些聒噪的蛙。而它们立即化为更小的齑粉，钻进她毛孔，连续而凄厉地惨叫。

白杨忽然意识到，是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无限放大了她□□运作的响动。

她所听见的全都是她自己的声音，心跳声、血管涌流声、毛孔翕张声……

她深呼吸，抬头看向隐藏在顶墙之后的检测仪和摄像头，露出一个疯子般的猖狂笑容。

“我知道你在看，”白杨说，“我祝你玩得痛快。”

没有回应。

白杨的声音被墙面的吸音装置所处理，她和这个世界的声音互动被强制打断。她只能困在这个狭小囚笼中，被迫听着在这死寂中不断加强的身体内部的响动。

她决不投降和求饶地站起身，在绝对的寂静和黑暗中，双手摸上两侧光滑的墙壁，向上攀爬。

顶光随即打亮，强烈、突兀、暴露，龇得白杨眼睛血红。

原本在黑暗中她可以看不清，可以为自己保留一些尊严。

但那光线偏偏要照亮白杨，将白杨彻底焚灭在她自己眼前。

空气忽而燥热起来，白杨比她预想中更快感到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