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娅看了眼沉默的男人,扭头对女人说道:“虽然以目前的局面来看,很难让你们相信我们没有恶意。我是下民联邦星舰四区维安局调查员盖娅,游戏外你们可以通过这些信息在人格系统找到我。”
说完,盖娅调出手环的维安局身份认证信息,出示给两人证实身份,并再次看向女人,“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的工作,这样能尽量减少彼此间无益的误会和纷争。”
女人层叠的眼皮回敬地看向盖娅,“目前没法律能约束公民在精神世界的活动吧?我们在这里做个梦也要被查吗?那么请我们亲爱的调查员女士告诉我,我们涉嫌违反了全民联邦的哪条法律?”
“我们”——盖娅和白杨都抓住了关键词,说明这里至少两个真实玩家。
“也就是说,你们选择不配合是吗?”盖娅抛饵问道。
女人没接话,反而像盖娅一样,用问题回答问题,“我在想,我出去后是不是还能告你们侵犯公民精神隐私?”她面色难看,紧掐不停冒血的手臂,流血缓慢停止。
“是的,但你也知道这有个前提。”盖娅暗地施压。
女人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通,她发出轻蔑的笑声:“嗯我知道,前提是,我们得能从这里出去是吗?”
“嗯,而我们会保护你从这里平安出去。”盖娅看着女人眼睛,郑重说道。
这句话在女人看来简直像捉弄她的玩笑,可盖娅却偏偏要她相信这句话是真的般,她收回武器,举起双手,以示意平等友好的姿势看女人,等待女人的回应。
白杨愣住,她没想到盖娅会是这种转变。
盖娅面向女人,接下来的话用了最一针见血的措辞,她不是温柔体贴的心理咨询师,而是个擅长捕捉蛛丝马迹进行推理判断的专业调查员,这是她的职业特性,她没办法也不想用更温和的言辞,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能够温和得起来的事件。
“倩仪在这里吗?”哪怕明知她的直白会引发抗拒,盖娅却刮骨疗伤般看着女人继续追问,“我说出我的个人信息是因为我希望你相信我,根据房间信息推断,我想问你,是不是你在童年曾遭受过侵害,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也可以不必回答,很抱歉我的提问很大可能会给你造成二次伤害。”
“但如果是,如果伤害曾发生,请相信我,我是你可以伸手求援的人,无论在这里还是在外面,无论以任何形式,无论以任何渠道,只要你想自救,你随时都可以求救,我也会以调查员身份尽力回应你。”盖娅的态度诚恳而坚定。
“漂亮话谁不会说。”白杨没想到,这句话竟会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
“尽力回应。圣母吗。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随便乱说。”白杨放弃对自己嘴巴的控制权。
“唉……你啊。”盖娅叹气,她向女人递出的手,转而越过正在融化的生日蛋糕,在白杨额头正中轻点了一下,“你就能不能对自己温柔点儿?”随即变魔法似的张开妍丽的五指,扣住白杨后脑一摁,一手把白杨按进了虾壳堆。
见白杨脸盘埋进虾壳后并不动弹,又安抚地揉了揉她头发,沿着她起伏的后颈捏了捏,眼神落在她浸泡鲜血的青金色绸巾上。
白杨头发微翘,手感像只小羊。
“好啦,蛋糕快化了,无论如何先把这个生日过完,快点蜡烛许愿吧。”盖娅把倒在桌上的“自己”搬到桌上离她们最远的位置,再把一脸“你到底在干嘛”的男人拖上饭桌,自己则毫不客气地坐回之前倒下的位置,在肩部叠满皮的男人和脸部起褶子的女人中间张罗着。
五人围着一个草莓奶油生日蛋糕,场面诡异地热热闹闹。
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都没了动静。
女人一动不动倚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任由盖娅摆布的样子。
白杨从桌面弹起,手掌去抹脸上的虾油,盖娅抽一张纸巾递给白杨。
白杨伸手一摘纸巾,胡乱往脸上一抹,谢谢也不说句。
盖娅一人分一个配套的蛋糕小碟,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来来来,寿星来。”盖娅把打火机塞女人手里。
女人拇指按在打火机上,喀嚓一声,火光在她手中亮起,逐一在每根蜡烛上传递。
温馨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围坐的众人脸上,愣是营造了一家五口其乐融融的氛围。
“唱生日歌啊,‘祝你生日快乐’,来,一起唱啊,寿星许愿啊,许完愿记得要一口气吹灭蜡烛。”
“祝你……”白杨开嗓,发现就只有她一个在唱。
她看向盖娅,烛光中,盖娅笑盈盈地看她,她便接着唱了下去。
声音僵硬,像生疏的琴弓在锯琴弦,但她尽量唱得温情: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身体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呃,祝倩仪生日快乐。”
“好!”啪啪啪啪盖娅鼓起掌来,鼓励地拍拍女人肩膀,“许愿吹蜡烛吧。”
女人盯着蜡烛默不作声,随后一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扫过蜡烛的气息随之刮向众人,阴冷,不像有活人气息。
蜡烛熄灭,昏沉的黑暗再度落在众人身上,白杨打了个冷颤,揉揉被女人吹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众人再次沉默,面对一个快要倒塌的草莓奶油蛋糕。
女人竟自觉地切蛋糕,草莓很贵,蛋糕上只有两颗小得可怜的草莓,但这却是她记忆中最珍贵的蛋糕。她这辈子唯一一个蛋糕。
她不熟练地挥动着手中的切刀,奶油粘在金属制的刀面上。
一人一块蛋糕,白杨的蛋糕上面有一颗草莓。
“谢谢。”白杨有些拘谨地点头,接过蛋糕,一叉子叉草莓塞进嘴里。
她没吃过草莓。她算了算,现在她有实习工资了,哪怕这份工资算高,她也不太舍得买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