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脑壳里面是空的。
盖娅躲在女孩的眼眶底下。
伴随女孩一声高过一声震透肺腑的惨叫,盖娅在女孩的幽暗体内颠簸穿行,直抵胸腔。察觉到盖娅行踪的女孩竟发狠捶胸,动作之野蛮到把胸口捶裂捶穿的地步也要把盖娅掏挖出来。
盖娅应急灯往四周一照,果然,女孩的胸腔和头颅同样,全部抽失血肉,只有干枯一层薄皮附在骨架上。从内部看,女孩就一做工粗糙的人形玩偶,骨架包裹着一颗属于她的心脏。
为了阻止盖娅,女孩甚至不顾形象地在地上不住打滚,又爬起来跳跃跑动,但都无济于事,无法阻挡盖娅向她心脏步步逼近,哪怕园丁事先剪断她一只手臂。
盖娅听见女孩开门跑出,痛哭流涕捶另一扇门,“倩仪救我!救我!快开门!”
哀嚎的求救之中,盖娅站在女孩心脏之上,左手执枪,砰砰砰砰连射。
“本想留你一命的,但你是假人,就什么没必要了。”
连发子弹在心脏上擦开一道裂口,比射击塑料眼睛的效果好些,盖娅抽出齐臂长的军刀,蹬踏在女孩肋骨之上借力猛刺,哪怕左手并非惯用手,刀尖仍强劲刺入,刀锋沿子弹擦裂轨迹径直而下,刀刃在心脏内外迅猛游走,划出一道回天乏术的破口。
女孩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浑身失去动力般后仰。在女孩的倒塌中,盖娅一甩刀刃鲜血,双臂捅撕开心脏的破口钻身而入,藏匿在心脏内部以降低女孩的坍塌对她造成伤害。
猫眼中,女人看女孩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心脏一促,痛得她倚门发僵。
男人搂紧她肩膀不让她瘫倒,她不安地回头看了眼男人,男人布满血口的额头便低下来,亲昵和她布满皱褶的额头碰了碰,两人都在这富有安抚意味的肢体接触中得到片刻安慰。
女人虚弱但收敛地喘了口气,包叠的层层眼皮又贴上猫眼。
她用精神力量所创造的女孩,已在地上迅速干枯成一团腐朽树皮状的蜷曲人形。女人隔门朝那干缩的人形伸手一攥,那人形便被她隔空握于掌心般猛地一抖,紧接着女人五指收缩合拢,便有五道巨形指痕鞭在人形身上,薄薄的一层人壳不堪其重,嘎吱嘎吱浑身发响。
正当女人要掐碎人形之时,却有一股抗力从女人掌心传出,女人低头蹙眉,脸色哗然惨白。她深吸一口气,早已疲怠的心脏在对抗之下加速疾跳,男人握住她手,她却撞开,摇头,豆大的冷汗挤入叠裹的脸皮之中。
她下决心用力一握,五指猛地一收,指节发白至青筋暴起,她小臂受力不住颤抖紧绷,两相较量之中,门外忽响起摧枯拉朽的碎尸万段声。
女人泄力,大松一口气,随即两脚一软,倒在身后的男人之中。
“……我们……究竟还要这样到多久……”女人胸口剧烈起伏,“等下把她送给那男人、难道一切就会结束吗……”
“会结束的,相信我,我会帮你结束的。”男人温柔掀开女人脸皮,帮她抹掉眼底下不断渗出的无助的眼泪。
就在这时,女人手掌刀割般裂痛,虚松握着的手指竟一截、两截,从指节处断落!
男人马上站起一看,从破碎成片的人壳中,缓缓站起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盖娅像正从血色温泉中缓步踱出,闲庭信步,她看了猫眼一眼,还未凝固的流动鲜红正从她缱绻发梢滴滴垂落,更衬出她令人胆颤心惊的杀意。
她手里攥着一颗已经不再跳动的肉团。
她手一掐,门内的女人便泄出吃痛的闷哼。
很显然盖娅听见了门内的痛声。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块肉心,以及散落她周围的人壳碎屑,联想到纸箱中被射中停跳的心脏和白杨的推测,用足够残酷但也同样魅惑的冷声道,“……我知道了。”
盖娅猛一抬头,眼神锐利像直扎进偷窥她的男人眼中,她那断臂竟以男人错愕的快速重生,正有条不紊地按照人体肌理构造编血织肉,锻骨造筋,准确而优美。
“啊啊……”骨肉再生的酥痒令盖娅不能更神清气爽,身上的血液黏渍在她的精神清洗中不断消退直至焕然一新。
她活动全身骨骼,一只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挑衅地抛甩手里的心脏,另一只手把破开人壳的刀收回刀鞘,慢步逼近男人女人那扇门。
“要放她进来吗?”男人低声问道。
“嗯……”女人捂着心脏,声音难受,却因皮肤褶子而不显露真实表情。
在游戏中,玩家在个人专属的船舱内部,玩家就是神、就是主宰、就是上帝。
只要玩家本人的精神够强,就能一定程度感知、监视甚至操纵船舱内部的其他玩家。
现在还躺在次卧的白杨弱些,所以她从最初一进门,就被2406改换了造型,这是2406对她的摸底试探。
但门外这个……就不一定了,虽然她在进入贴纸房间后被成功缩小,但她身上的制服和装备不仅没变,她武器还随她精神增强而更具穿透力和杀伤性,地上那堆碎片就是最好证明。
女人心知盖娅不好对付,但……女人忿恨地揉了揉乏力的心脏。
精神无限,物质有限——玩家的精神无限,但玩家作为物质的肉身有限。
女人看向桌面还未拆封的蛋糕,“让她进来吧,我们一起吃蛋糕,等他过来验货。”
“嗯。”男人配合道。
他们最开始的打算是这样的,装作求救,发邀请码,钓其他玩家过来给那人享用,这样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游戏之外玩家只会沉睡,而没人知道游戏里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不贪心,他们只要一个就够,他们一开始只给了一个邀请码,她们却要了三个,其中一个竟还恰好是她童年挚友瑶瑶。
她想,只要她们当中一个能替她满足那人,她就够了,她就能够得到解放。
可白杨一而再再而三那句话彻底激怒了她——“我不会救你的。”
白杨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一巴掌刮碎她的尊严和虚伪。
让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想,如果把你丢到同样境地……
那人最近竟然嫌她给的人不够真了,如果不是那人嫌不够真她不会这样做的。
她会一直用精神造物来满足他,这个船舱就是为了满足那人而量身打造的不是吗。
“你知道吗,他们不会发出小羊的咩咩惨叫,你该知道的,你该比谁都知道一只小羊该怎样叫。”女装老货一边无趣地掏挖男孩的肚腹,一边向她抱怨道。
受到揉弄的男孩连连声音都发不出,半张着嘴,不知是苦是痛是极乐。
男孩缓缓挤出两滴眼泪的眼睛无神地看向她,看向赐他予罪愆的造物主,他颤巍巍地向她伸出苍白细嫩的手,口唇一张一合,像是吻,倾泻所有对诞生的痛。他对造成他一切的孕育他的母亲,同样未能走向成熟就已腐烂凋陨的年轻母亲唇语道,“……我……捉到你了……”
男孩露出浅浅的天真笑容,和她当年一样,随即被女装老男人嫌弃地塞到沙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