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个新的。”这个开启她无尽梦魇的男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岔开双腿,颇为得意地由上至下打量她。
最初的最初,她的游戏是这样开始的——“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她兴高采烈打开了一扇布满指印的门。
她藏进了一个男人的房间。
一不小心,真的是一不小心呢,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她发出羊犊的咩咩惨叫。但那也不是故意的。
从此她把自己藏进了男人身体。
男人把她藏进了他的身体。
噢,原来那门上的,全是她指印啊。
在妈妈难得为她庆祝生日的那天,她一手掌一手掌,给门贴上了好多指印呢。
往后的每个生日,她都要邀请好多好多朋友来……
一起玩捉迷藏,一起给她庆祝生日……
一起一起……
给门贴上好多好多、五彩斑斓的手指印。
“……黄金船上有黄金人……”女人在门后轻轻哼唱妈妈小时候给她唱的歌谣,那时候,妈妈会无比温柔地唤着她的小名,我的宝贝,我的小月牙儿,“下一句是什么?”
“黄金人上有黄金月。”是错觉吗,女人竟觉得盖娅说出了母亲的轻柔语调。
盖娅推门,厨房菜糊的呛味扑面而来。
鞋柜上显眼处摆放三口之家的温馨合照,父母之中的女儿赫然是白杨脸。
照片中白杨脸不自然地扭曲着,仿佛有手牵她嘴角强迫她微笑。
而眼前占据盖娅视野的方形餐桌上,一脸皱皮褶子的女人和白杨围坐在草莓蛋糕旁,蛋糕上插了七根正待点燃的生日蜡烛,像七根手指从内部贯穿蛋糕插在上面。
七岁的白杨双眼无神,血正从她左肩不断渗出,伤口包裹了白金绸布。
女人嘴皮翕动,却是白杨扯动嘴角发出声音,僵硬对盖娅说:
“今天我生日,我们一起唱生日歌,吹蜡烛。”
盖娅环顾四周,拉开白杨对面、女人旁边的椅子坐下。她把手里的心脏放桌面,眼看着白杨不受控制的涎水正从她口角流下,她正两眼巴巴地看着女人夹到她碗里的虾。
“三口之家呢,不是还少了一个人嘛?”盖娅挑眉向白杨。
“他……”白杨似被勾回了几分神智,眼神直直瞪着盖娅身后艰难示意,“……在……背、背……啊啊!”
白杨声音被硬生生掐断,一厨用剪刀冒出锃亮寒光,快速从盖娅背后阴影处冲出刺穿盖娅,连血带肉的剪刀尖从盖娅左胸戳出,盖娅睁大眼睛喷出一口血,身体失控前倾嘭的一声,一头磕在餐桌上,斜塌的视线死死盯着一旁冷笑的女人。
面对一击致命倒下的盖娅,白杨只有一个念头:她好想吃虾。
白杨挣脱女人的钳制,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盖娅,又看了一眼碗里溅了血的虾,低头剥食手里的虾。
手一抖,虾头的锯刺戳穿了白杨手指,一颗血珠冒出来,不断膨胀,不断放大,倒映其中趴在桌上的盖娅也不断膨胀、不断放大、面容不断扩张扭曲……白杨冷静地嘬掉手指上的血,她手中瞪视她的黑碌碌的烫熟凹陷的虾眼之中,竟一跳一跳地窜出了正狰狞惨叫的女装男,他捂着眼睛暴跳如雷,被她捅化的灰白粉艳脑浆血浆不住从指缝间溢出,它们流啊流,流啊流,流到了白杨手上变成了一块模糊融烂的人体切块。
白杨一眨眼睛,干涩颤抖的眼球滑动濡湿,像变色龙的眼睛一样蒙上一层泪翳。
可她手里握着的,俨然是好端端的虾。
她一截一截剥虾壳,一根一根拔虾腿,红嫩的虾肉在她手里蜷缩,她眼睛一眨,看见了一个蜷缩淌血的她自己,她面不改色地剥光了她自己,正要把这弯嫩弹的死虾放入口中……
耳边是男人女人的低声交谈,他们凑过来,围在盖娅身边,说话的嘴唇像不停活动的虾腮在泵吸吞吐。白杨感到有点害怕,她感觉自己应该感到害怕。因为她牙齿接触虾肉的瞬间她听她嘴里的白杨在惨叫。
但她似乎……不能停止咀嚼。
好真啊。
她嘴里的凄厉尖叫好真……
她眼前的盖娅也好真啊……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门被踢开,还不及一众反应,连续快速四声枪响之后,男人双腿流血跪地,女人双肩各多了一个血口。
“看来也就你们三个啊。”盖娅扫了眼嘴里塞满虾肉的白杨。
白杨一滞,迅速停止咀嚼,满满当当的腮帮子一吐,吐出了满口虾肉和血。她嚼破了舌头。
“我就说……这桌上的你怎么没消失……”女人捂着手臂血口,似乎早有所料。
真人玩家在游戏中死亡会化光消失。
但玩家的精神造物可不会。
哪怕像贴纸女孩碎成渣子也还是会留痕。
盖娅面无表情地走向女人,低声道:
“你猜猜,我现在这个,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