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蓝蓝出事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景城的年味更浓了，大街小巷全都挂起了红灯笼，商场橱窗贴上了福字，空气里开始弥漫年货特有的香甜气息。

腊月二十六晚上，舒栈在城南一家老字号餐馆订了三桌年夜饭。这是Good Tai每年的传统，是春节前的最后一餐，既是犒劳，也是告别。

餐馆包厢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水晶肘子、酱牛肉、凉拌海蜇头。十几号人围坐在一起，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哎哟我的老腰！终于能歇几天了！”刘灯夸张地揉着后腰，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彭菲菲正麻利地卷着北京烤鸭，薄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最后裹上油亮酥脆的鸭肉，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才多大就喊腰疼？我看你是缺乏锻炼。”

“我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刘灯捶胸顿足，“舒姐明年能不能给我涨点工资啊？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啊啊啊！”

“涨工资？”坐在旁边的云云姐慢悠悠喝了口茶。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羊绒衫，颈间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衬得气质清冷。可一开口就破功：“你先把你上个月打碎的那摞盘子钱赔了再说。”

众人哄堂大笑。

彭菲菲凑过去：“云云姐，过年什么安排呀？”

云云姐抿嘴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幸福：“跟我先生去马代待几天。”

“哇——”包厢里瞬间炸开锅。

“又去马尔代夫！去年不是才去过？”

“云云姐你这是凡尔赛！”

“可恶！是爱情的酸臭味！我举报这里有人公然撒狗粮！”

云云姐被闹得脸红，抬手作势要打人。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Happy new year!”

舒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声音带着笑意。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双面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腰间一根同色系细腰带，衬得腰身不盈一握。里面是件白色蕾丝打底衫，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黑色丝绒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在她身后的宋薇和张湘也笑着道：“新年快乐啊各位！”

“舒姐你可算来了！再晚点我们都打算先开动了！”

“就是！菜都快凉了！”

舒栈脱了大衣递给服务员，露出里面那身精致的装扮。她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发软。

这些年，Good Tai与其说是她的店，不如说是她的家。在她心里，早就把员工当成了家人了。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红包。红色的信封摞成小山，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见者有份。”舒栈拿起最上面一个，朝离她最近的刘灯递过去，“刘灯，这一年辛苦。后厨的盘子以后少碎几个。”

刘灯双手接过，捏了捏厚度，眼睛瞬间亮了：“舒老板大气！我明年一定努力！少碎一半！”

“德行。”舒栈笑着骂了句，继续发红包。

每个红包里装的数额不一样，全看这一年的表现。但哪怕是金额最少的，也足够让人眉开眼笑。

“云云姐，”舒栈把一个稍厚的红包递过去，“店里有你，我放心。”

云云姐接过来，眼圈有点红：“舒老板……”

“别煽情，”舒栈拍拍她的肩，“明年继续。”

发到宋大喜时，这活宝突然站起来，学着清宫剧里的太监打了个千儿：“舒娘娘吉祥！小喜子给您请安了——”

旁边一个年轻男孩立马接戏，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舒总！下辈子我还当您的狗！汪汪！”

舒栈被逗得笑出声，走过去一人给了一记不轻不重的爆栗：“一个清朝余孽，一个物种变异。你俩的红包，最后发！”

两人顿时哀嚎，引来满堂哄笑。

红包发完，气氛更热烈了。大家互相攀比着厚度，开着玩笑，包厢里热得像要煮沸。

舒栈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直噙着笑。可笑着笑着，心里某个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温昼现在回家了吗？他现在在哪里呢？这么热闹的场面，他没来真是可惜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问：“舒姐，过年什么安排？”

舒栈正夹着一筷子清蒸鲈鱼，闻言顿了顿。

“还没想好。”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们呢？”

“我肯定回老家啊，我妈早半个月就开始催了。”

“我也是，票早抢好了。”

“舒姐老家哪儿的呀？”

“梅城。”舒栈说这两个字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些，“一个小地方。”

“欸？我外婆家也在梅城！说不定咱们还见过呢……”

话题很快岔开。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各自的过年计划，有回老家的，有旅游的，有宅在家补觉的。

舒栈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褪，可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却越来越大。

聚餐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冬夜的街道冷清了许多，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舒栈坐在驾驶座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透过车窗看着餐馆门口，员工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互相道别，拥抱，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