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栈是两天前的晚上接到的温昼电话，同时温昼也是从两天前的晚上开始不回家的。
舒栈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那天下午她没有答应蓝蓝约饭的请求啊。
那天晚上，她火急火燎赶到公安局。办事大厅灯火通明，几个值班民警在忙碌。舒栈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长椅上的蓝蓝。
女孩缩在椅子里，身上披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男式外套，是温昼的。里面的毛衣领口被扯得变了形，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她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最让舒栈心悸的还是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被人掏空了灵魂。
温昼坐在她旁边陪伴着，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蓝蓝，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在警察局，那个该死的混蛋会抓到的。”
舒栈快步走过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温昼听见动静抬起头，在看到舒栈的瞬间，眼底的愤怒、恨意当场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冲到舒栈面前，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你来干什么？！”
温昼推的这一把全是报复的意味，用了极大力气。舒栈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温昼你——”
“你怎么还有脸来？！”温昼打断她，目光凶狠，“看看她！看看蓝蓝现在什么样！你满意了？舒服了？！开心吗？！”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舒栈被逼得紧贴在门框上，动弹不得。温昼眼球通红，血丝蛛网蔓延，里面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舒栈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温昼，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蓝蓝遇到这种事，我也很难过。你相信我，我也不希望……”
“相信你？！”温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舒栈，你摸着良心说，蓝蓝今晚出门是去见谁？如果不是去见你，她会遇到那个畜生？！”
“我……”舒栈张了张嘴，话卡在了喉咙里。
温昼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她说什么，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舒栈一咬牙，决定越过温昼，去看看蓝蓝，“蓝蓝你不要难过，有什么困难可以给舒姐姐说，舒姐姐一定帮你。”
温昼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往前一站，挡在了她面前。舒栈还想绕过他，温昼毫不留情地又推了舒栈一把，“够了！你能安什么好心？我现在不想看见你，蓝蓝也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
就在这时，她看到缩在椅子上的蓝蓝忽然动了一下，抬头朝他们这边看来。那双空洞的眼睛和舒栈对上，紧接着，蓝蓝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温昼再顾不得舒栈这里，立刻转身冲到蓝蓝身边，一把将蓝蓝搂进怀里：“不怕不怕，我在呢，警察都在呢……”
他哄蓝蓝的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和刚才面对舒栈时的狰狞判若两人。
舒栈看到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了。
“蓝蓝……对不起……”
“滚！”温昼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
舒栈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她看着温昼把蓝蓝搂得更紧，看着蓝蓝把脸埋进他怀里发抖，看着值班室的民警投来复杂的目光。
最后，她转过身，推开公安局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舒栈从警察局出来，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雪了。是景城今年的第一场雪，越下越大。
舒栈站在马路牙子边，看着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纷纷扬扬。她站了很久，久到双腿都冻得麻木。
舒栈抬起手想接一两片雪花，指尖却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低头看去，右手食指指甲盖连带着刚贴的水钻假片整个翻了起来，血肉模糊。血顺着指甲缝往下淌，在掌心积成一小滩黏腻的温热。
是刚才撞在门框上时弄伤的。
舒栈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很轻，混在风雪里，很快就散了。
她知道，温昼这次是真的恨上她了。
恨到骨子里那种。
·
接下来的两天，舒栈给温昼打了三十七通电话。
前二十通被直接挂断，后面十七通提示“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发微信，长长的绿色对话框堆满了屏幕，没有一条收到回复。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开始转账。第一次转了五千，备注写的是“先应急”；过了半天没领，她又转了一万，备注“找个好点的酒店住”。
转账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
舒栈盯着手机屏幕上“对方未接收”那几个小字，看了很久。窗外天光从明亮到昏暗，客厅没开灯，阴影一点点吞没她的轮廓。
她不敢联系蓝蓝。每次点开和蓝蓝的聊天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半天，最后都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说什么呢？“对不起”？“你还好吗”？还是“需要什么帮助”？
每句话都显得苍白又虚伪。
张湘和宋薇来看过她一次。两个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进门，看见舒栈窝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两天前那件羊绒毛衣，头发凌乱，眼下乌青，都吓了一跳。
“我的舒姐啊，你这是几天没睡了？”张湘伸手摸她额头，“没发烧吧？”
舒栈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蓝蓝那边……怎么样了？”
宋薇和张湘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听说人抓到了，是个惯犯。但蓝蓝受了刺激，一直不肯说话。温昼陪着她，谁也近不了身。”
舒栈闭上眼睛。
要是那天没答应蓝蓝就好了。
要是那天直接拒绝就好了。
要是从一开始，就不去接近那个单纯得像白纸一样的女孩就好了。
自责像藤蔓，从心脏开始生长，缠绕住每一根血管，勒得她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