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因为她，被拖进了泥潭。

她该怎么办？

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

同一时间，开往蓝蓝老家方向的动车上。

温昼和蓝蓝并排坐着，蓝蓝将头抵着玻璃，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像蒙了一层灰。

“蓝蓝，”温昼轻声开口，“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蓝蓝没有反应。

温昼从背包里拿出他买的面包，递到蓝蓝嘴边：“就吃一口，好不好？”

蓝蓝终于动了。她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温昼脸上，看了很久，然后轻声问：“阿昼，你说为什么日本有那么多人选择卧轨自杀呢？”

温昼手一抖。

“蓝蓝你别瞎想！”他放下面包，急切地去握她的手，“那个混蛋一定会被判刑的！你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他受到惩罚！”

蓝蓝任由他握着，眼睛却还盯着窗外。动车正经过一段高架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河谷。

“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为什么还活着？我应该去死的……我应该去死的……”

“蓝蓝！”温昼用力握紧她的手，握得她指节都泛白了，“别说这种话！你听我说，脏的不是你，是那个畜生！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什么？”蓝蓝忽然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完美的？纯洁的？一尘不染的？”

温昼愣住了。

蓝蓝看着他怔忡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清醒：“阿昼，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蓝蓝——温柔、善良、单纯、不谙世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那不是真实的我。我也会嫉妒，也会怨恨，也会在没人的时候骂脏话，也会因为别人比我优秀而心里不舒服……我不是圣女，阿昼。我只是个普通人。”

温昼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脑子很乱。蓝蓝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想过。在他心里，蓝蓝就是完美的代名词——可现在，这个完美的形象正在崩塌，连带着他这些年所有的幻想和执念，一起碎成粉末。

“不是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喜欢的就是你，不管你是——”

可惜，不管他怎么伪装，蓝蓝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她耳边响起了舒栈那晚在车里对她说的话：“一个‘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人’是什么样的呢？你在他面前可以做真实的自己，不需要去刻意伪装，不需要去刻意迎合。如果一个人只喜欢你好的一面，对你不好的一面就产生抵触心理，那这个人可以直接让他滚，懂了没？”

蓝蓝现在懂了。

温昼不是那个人。

“我们到此为止吧，阿昼。”蓝蓝打断他，语气平静。

温昼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到此为止。”蓝蓝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我想明白了，我们都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那个人。你喜欢的不是我，我对你也只是依赖。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公平。”

“不是的！蓝蓝你听我说，”温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可以依赖我，我……”

“我累了，阿昼。”蓝蓝轻轻抽回手，“这几年我一直戴着面具跟你相处，真的很累。现在面具碎了，我也装不下去了。”

温昼还想继续说什么，就在这时，车厢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前方列车已到站……”

蓝蓝站起身：“麻烦让一下，我要下车了。”

温昼机械地站起来，帮她把行李架上的行李箱拿下来。他握着拉杆不肯松手：“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蓝蓝接过行李箱，拉杆擦过温昼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

出站口，蓝蓝的父母早就等在那里。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看见女儿，眼圈立刻红了。蓝妈妈冲上来一把抱住蓝蓝，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蓝爸爸看向温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温，谢谢你送蓝蓝回来。”

温昼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我没保护好蓝蓝”，想说很多很多……但都没有说出口。

“爸，妈，我们回家吧。”蓝蓝轻声说，把脸埋进妈妈肩头。

一家三口相拥着朝停车场走去。温昼站在原地，看着蓝蓝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蓝蓝的话还回荡在他耳边：

“阿昼，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蓝蓝——温柔、善良、单纯、不谙世事。”

“可那不是真实的我。我也会嫉妒，也会怨恨，也会在没人的时候骂脏话，也会因为别人比我优秀而心里不舒服……我不是圣女，阿昼。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想明白了，我们都不是对方真正想要的那个人。你喜欢的不是我，我对你也只是依赖。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公平。”

“我累了，阿昼。”

“这几年我一直戴着面具跟你相处，真的很累。现在面具碎了，我也装不下去了。”

都是假的吗？

一切都是假的吗？

我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雪花又开始飘了，细碎的，凉凉的，落在他脸上，化成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