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家人开车接走，有人结伴去赶末班地铁，有人笑着挥手说明年见。

每个人都有归处，就她没有。

舒栈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

舒栈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下车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个陌生的电话。上面显示的归属地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舒栈盯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舒栈想把电话直接挂掉，但手已经按下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舒栈颤抖着将手机放到耳边，心中狂跳不止，这个声音她已经五年没有听见过了。

电话那头听她没有说话，又“喂？”了一声：“……是幺幺吗？”

舒栈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说刚刚舒栈心中还有怀疑的成分在，听到这里，她确信无疑了，这通电话是奶奶打来的。

舒栈淡淡地“嗯”了一声。她的心情很平静，没有难过，没有痛苦。如果硬要分析出一丝丝别样的情绪，她其实还有恨。

父母离婚那天，她一个都没有跟，拿着身上仅有的三百块钱离家出走，并拉黑了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后来遇到手机被偷，她又换了电话号码，这下，他们也失去了她的联系方式。她实在不知道，奶奶是从哪里获得她手机号码的。

奶奶刚开始还以为打错了，直到听到她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幺幺，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啊？”

舒栈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般，又“嗯”了一声。

奶奶慢悠悠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也不说回来看看奶奶，哪怕打一个电话，你知不知道奶奶每天都在想你。那天、那天你走得实在是太着急了……”

“……”

舒栈这下连“嗯”都没有了，只有沉默。

半晌，她道：“你从哪里找到我电话号码的？”

奶奶道：“是你弟弟，你弟弟刷到你的视频了。奶奶其实也不清楚他怎么找到你的电话号码的，幺幺啊，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明天就死了也说不准，你回来看看奶奶吧，奶奶还想再看看你，就当是完成奶奶的一个心愿好不好……”

舒栈离开家的时候，奶奶就已经是一身病了，现在五年过去，奶奶身上的病怕是只多不少。经奶奶这么一说，她背后猛地蹿上一股凉意。若是她最后都没有回去看奶奶，奶奶真的走了，她会不会因为这一时的固执而抱憾终生？

为了不让遗憾发生，舒栈当晚还是收拾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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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七一大早，舒栈开车上了高速。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梅城。

这个小城变化不大。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楼房还是那些楼房，只是更旧了些，像褪色了的老照片。

舒栈将车停在熟悉的小区楼下，刚下车，头上的窗户便探了个脑袋出来，兴奋地大喊：“姐？！你终于回来啦！你的车好酷啊！”

舒栈用脚把背后的车门踢上，“看什么看！下来帮我拿东西！”

舒桉受到她的号召，龙卷风似的从楼上卷了下来，来到舒栈面前。舒桉的五官长开了，脸上褪去了稚气，增加了凌厉。舒栈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长个儿了哈！”

“那是！”舒桉颇为骄傲，“我五年前就跟你一样高了。”

舒栈道：“现在呢？”

舒桉就等着她提问了，立马道：“182.8cm”

舒栈摇摇头，网上说得果然不假，男生身高只要超过了一米八，恨不得把这数字刻在身份证上。

舒桉来到后备厢，当场就傻眼了，“哇！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啊！不愧是发财了的女人，消费就是豪！”

看来这个舒桉没少在网上扒她，舒栈道：“赶紧搬！你以为是买给你的啊！”

“啊？”舒桉不高兴了，“没我的份啊？”

舒栈道：“你有手有脚的，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挣，拿这些东西来干嘛？你是我弟弟，只会比我更厉害。还没问过你，你高考考上哪儿了？”

舒桉抱起后备箱里面一包一包的补品，“就就就，隔壁市那个学院。”

舒栈提着牛奶，“民办大学学费可不低，一年高低得花好几万，加上生活费，四年下来三十万打底。啧啧啧，你爸妈可真有钱，要是换我，我直接送你读大专。你根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老式居民楼的楼梯还是那么窄，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他们一前一后走着。舒桉走在前面，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回头看她，“什么‘你爸妈’，我爸妈难道不是你爸妈？”

舒栈打了两下哈哈蒙混过关，“口误口误！”

舒桉不服气，“姐，不管怎么说我考上了本科，不去读多对不起我考的分……”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家门口了，舒桉掏钥匙开门，舒栈站在他身后，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门开了，玄关还是老样子，鞋柜上摆着个招财猫，一摇一摇地晃着爪子。

舒栈跟着舒桉进去，爸妈吵架离婚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舒栈忽然浑身不自在了起来。

刚刚忘了问，舒桉最后是跟了爸还是跟了妈……

站在玄关，舒栈下意识弯腰换鞋，打开鞋柜，这才想起，这里早就没有她的拖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