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微微向前探身,扒着通道口的墙壁,将视线偷偷地投了过去。
首先抓住她眼球的,不是余杭,而是站在余杭身旁的那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这边,身形因为怀孕而显得丰腴,穿着一条宽松舒适的孕妇裙,长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即使只看到一个背影,也能感受到一种温婉平和的气息。余杭正微微侧身,细心地为她整理着肩上滑落的围巾。
而余杭,他穿着干净的浅灰色毛衣,外面套着件深色羽绒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地落在身旁女人的脸上。那笑容,是舒栈曾经无比熟悉、后来却再也得不到的温柔。
余杭有老婆了。
而且,连孩子都有了。
动作可真特么快啊。
舒栈默默地将头缩了回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奇怪。预想中的心如刀割、嫉妒发狂,并没有出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段曾经让她痛不欲生、要死要活的感情,真的已经放下了。
余杭有了新的生活,安稳,幸福,即将为人父。而她,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除了爱情一无所有、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的可怜虫。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真诚地,祝福了这对恋人和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她忽然有些嘲讽地想,三年前她之所以会因为失恋而觉得天塌地陷,本质或许并不全是因为失去余杭这个人,更多的是对未知未来的恐惧,害怕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余杭那样对她好的人,害怕孤独终老,害怕自己不值得被爱。
可事实上呢?
替代品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余杭很好,但放眼这茫茫人海,像他这样普通、踏实、愿意对女朋友好的男人,真的不少。往后几十年,她或许还能遇到很多个“余杭”。
不过,如果真的再遇上另一个“余杭”,她还得好好掂量掂量。现在的她,可不想挺着大肚子,还要爬这昏暗陡峭的楼梯,住在这冬冷夏热的出租屋里,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赌上一切。
舒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晨光越来越亮,透过楼道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走出通道,没有再看余杭的房门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下去。
走出小巷,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她身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和明亮。舒栈站在巷口,眯着眼,迎着阳光,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爽!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汇入清晨渐渐苏醒的车流当中。
这一次,她是真的驶离了这条承载着过往爱与痛的巷子。
也驶离了,那段早已该埋葬的过去。
·
舒栈回到家,家里还是跟她走的时候一样,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不知道温昼昨晚怎么样了,舒栈接了一杯温水,润了润喉咙,边往里走,边喊温昼的名字。
“温昼。”
“温昼?”
“人呢?”舒栈绕过客厅,往温昼的房间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叠得很规整,窗帘半拉着,没人。
舒栈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是……昨晚吵得太凶,她那一脚又……温昼离家出走了?!
据舒栈所知,温昼的老家在一百公里之外的乡下,坐动车还要转大巴,半夜三更哪里来的票,根本不可能回去。
温昼或许是出门买菜了吧。舒栈拿出手机准备给温昼拨电话,刚解锁,手机上便弹出“电量不足,请充电”的提醒。
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五,一晚上没有充电,还是先充电吧。舒栈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惊,紧接着五官差点飞了起来。
温昼还保持着她昨晚离开的姿势,背靠着床尾的柜子,双腿微微屈起,头歪向一侧,眼睛紧闭着,脸色在晨光下异常苍白!
他……他他他……竟然在这里昏迷了一整夜?!
舒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昨晚她那一脚,不会真的把温昼踢出大事了吧?!可别真的一脚下去,人就半死不活了!!!
舒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上去,学着电视剧里的动作,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小心翼翼地探到温昼的鼻子下方——
温热的气息一阵一阵,轻轻拂过她的指尖。
还有呼吸!!
人还活着!!!
舒栈松猛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但紧接着,更大的担忧涌了上来。昏迷一夜,这绝对不是小事!那一脚造成的伤害,可能远比她想象得严重!
舒栈赶紧把手机充电头一插,快速拨了120:“喂!喂!120吗?哎!在在在!我家住在XXXX小区二栋1401,快!快点派救护车来!有人晕倒了!求你们快点!速度速度!”
救护车没一会儿就来了,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温昼被抬上担架,送进了急救科抢救。舒栈紧紧跟在后面,被护士指引着办理各种手续,然后被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舒栈在外面守着,心里全是罪恶感。她那一脚,不会把温昼给踢出毛病了吧?温昼后半辈子要是赖上她了咋办?虽然让她负责她也愿意,但是有些功能似乎不能再生吧?而且,男人好像还挺看重这方面的。温昼一个小处男,要是因为这一脚,从此失去了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机会,属实很可惜了。
她担忧的时候,鬼使神差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她刷到过的短视频。有男的因为自卑,去给自己植入了假体,延长了长度——这玩意儿是可以人造滴!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舒栈点开手机,开始在网上研究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
“哪位是温昼的家属?”
舒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我!我是!”
“你是他家属是吧?病人已经醒了,情况暂时稳定了。他的昏迷,是由于下|体遭受剧烈撞击后,引发的急性疼痛导致的神经源性休克。简单说,就是疼晕过去了。”
舒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顿了顿,继续道:“经过检查,伤势……呃,不算特别严重。睾|丸有轻度挫伤和擦伤,但好在阴|囊没有出现明显的肿胀或者严重充血,相关的生理功能……目前看来,暂时没有发现器质性的严重损伤,还算正常。”
舒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点。还好……还好没踢坏……
“但是!”医生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你们年轻人,再怎么闹着玩,也得有个分寸!下手没轻没重可不行!那个部位非常脆弱,一旦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毁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到时候哭都来不及!唉!”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见多了这种“胡闹”的年轻人。
舒栈低着头,脸红得像要滴血,只能连连应声:“是是是,您说的是,医生……我们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那个,他……他现在醒了吗?”
“已经醒了,观察一下,等会儿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医生说着,递给她一张单子和一支药膏,“这是外用药,需要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在伤处,注意动作一定要轻!保持清洁干燥,住院观察两天,没有异常就可以出院了。记得去办一下住院手续。”
“好的好的,没问题,谢谢医生……”舒栈忙不迭地接过单子和药膏,正要转身去办手续,医生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她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上!
“等等!”医生叫住她,补充了一句,“一会儿他回到病房,你记得给他上药。就按我刚才说的,动作一定要轻柔!”
舒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原地!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连声音都变了调:
“涂……涂药?!”
“我……我给他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