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会把蓝蓝的联系方式告诉你的！舒栈！你死了这条心吧！”

“你……！”

温昼跟她僵持着，狭小的洗碗间里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直到隔壁察觉到异样的顾以恒探进头来，温和地询问：“舒老板，需要帮忙吗？”

舒栈可是个把脸面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人，生生将火气全部压了下去，转身脸上扯出了堪称完美的笑容。

“没事儿，”她姿态优雅地将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我就是过来看看，新来的员工洗得太不仔细了，碗边还有油渍没洗干净，所以特意过来指点他几句。”

温昼背对着他们，默默洗碗。

顾以恒的目光在温昼那充满抗拒意味的背影和舒栈完美无瑕的笑脸之间，微妙地逡巡了一个来回。即便他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却分毫不显，依旧笑得温文尔雅：“原来如此。舒老板对工作真是认真负责，连洗碗这样的细节都要亲自过问。不过这种粗活，交给领班或者我来盯着就好，何必劳烦舒老板亲自费神？舒老板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我在Good Tai，自然该为舒老板分忧解难。”

“顾大厨有心了。你忙你的吧，我交代完这点就走了。”

舒栈冲顾以恒颔首微笑，瞥了眼旁边的温昼，拿起手包，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走出后厨，穿过相对安静的准备区，舒栈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餐厅正门。午间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射进来，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坐进驾驶室，舒栈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啪”的一声打开了头顶的照明灯，对着上方的补妆镜，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她眉眼秾丽，眼线上挑，狐狸眼极具攻击性。舒栈从包里拿出口红，一点点补褪色的唇妆。呵，温昼这个人，简直把蓝蓝当个宝贝一样护着，舒栈想到这里就恨得牙痒痒，她偏要搞黄了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

温昼不肯告诉她蓝蓝的联系方式？没关系。

她有的是办法。蓝蓝那姑娘，她见过两次，看起来温和、单纯，甚至有些怯懦，对她这个“舒姐姐”似乎也没什么戒心。比起温昼那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蓝蓝显然要好对付得多。

舒栈想到这里，收起口红，关掉顶灯，干脆利落地发动引擎。黑色的奥迪A8平稳地滑入午间繁忙的车流，朝着景城大学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车子便停在了景城大学气派的西门外。校门口熙熙攘攘，满是青春洋溢的面孔。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着进出，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提着外卖和奶茶。

疫情过后，大学管理严格，进出需走人脸识别通道。舒栈肯定是进不去的，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杨昆！他不是景城大学的教授吗！

前些日子她才跟赵小含一起跑杨昆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把杨昆揍了，当时杨昆可是赌咒发誓，日后凡是她们有需要，他一定随叫随到，竭力帮忙。

这不，现在就需要他了。

舒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手机，找到杨昆的微信，发去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说明了来意和地点。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却有些畏缩的男人便匆匆从校园里小跑出来，正是杨昆。

他看到舒栈，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甚至带着一点畏惧的笑容，毕恭毕敬地将她迎进了校园，一边走一边说着客套话，又要带她去教职工食堂吃饭，又要给她介绍校园风光。

舒栈耐着性子，脸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心里却早已不耐烦。参观什么校园？她是来找蓝蓝的！杨昆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具体的忙，反而碍事。

在教职工食堂草草吃完午饭，舒栈便婉拒了杨昆后续的一切提议，只说自己想在校园里随便走走看看，让他不必陪同。

杨昆察言观色，看出舒栈的不耐，也不敢多问，识趣地告辞离开。

温昼跟蓝蓝是一个班的，打听温昼肯定能找到蓝蓝。舒栈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存在里面的电子版雇佣合同。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个人信息栏。果然，上面清晰地记录了温昼曾经就读的学院与班级。

舒栈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几个看起来清澈单纯、容易套话的女学生。

她调整好表情，挂上亲和力十足的笑容走上前。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知道XX学院XX班……”她语气温和，措辞得体，很快就从一个热心过头的女生那里得到了详细信息。令人惊喜的是，这个女生不仅认识蓝蓝，还是蓝蓝的同班同学，就住在蓝蓝的隔壁宿舍。

“我认识她！陈予蓝！就在我隔壁宿舍！我们一个班的！”女生非常激动。

舒栈听到女生说她认识蓝蓝，也跟着激动起来，跟女生简直一见如故，“真的吗？那太好了！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找她吗？真是太感谢你了！”

女生素面朝天，穿着厚厚的睡棉衣，外面套了件鼓鼓囊囊的蓝色羽绒服，显然是出来打包午饭的，很是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路上，女生或许是觉得和这位漂亮又和气的姐姐很投缘，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抱怨起学校里的一些不公：

“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们班那几个班委有多讨厌！为了那点奖学金和入D名额，恨不得给导员当狗腿子，天天围着导员转悠，溜须拍马，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实际上呢？哼！”

舒栈安静地听着，这个社会运行的基本法则，她再清楚不过。资源有限，竞争无处不在，讨好掌握资源分配权的人，不过是生存本能罢了。

舒栈安慰道：“很多时候，现状就是这样，很难改变。我们做好自己分内的事，问心无愧就好。顺着自己的心意走，活得坦荡，比什么都强。”

女生听了，眉头却没有舒展，反而更委屈了，压低声音继续抱怨：“可是我的绩点明明很高，综测也排前面，按道理机会应该是我的！但导员就是偏心，把好处都给了那些会来事儿的班委。我上次不服气，去找导员理论，结果……结果他表面上安抚我，背地里一直给我穿小鞋！哎哟，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上个大学遇到这种导员！”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舒栈看着她年轻气盛、满是委屈的脸庞，心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曾几何时，她也曾因为不公而愤怒，因为无力而委屈。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动作温和：“这本就是把控不住的东西，不怪你。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能把控住的那部分做到最好，比如你的学业，你的能力。其余的，就随他们去吧。有时候，较劲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不知道女生是否完全听懂了这份成年人的无奈与妥协，她看着舒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谢谢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