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栈冲她露出了一个了然又略带安抚的微笑。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栋略显陈旧的女生宿舍楼下。女生熟门熟路地领着舒栈进去,爬上几层楼梯,来到一扇贴着卡通对联的宿舍门外。女生替舒栈敲了敲门,扬声喊道:“陈予蓝?在吗?有人找你!”
然后她转向舒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姐,那我就先回自己宿舍吃饭啦……”
“快去吧,谢谢你,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舒栈真诚地道谢,目送女生提着黄焖鸡跑向隔壁房间。
宿舍门很快被打开一条缝,蓝蓝探出头来。当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舒栈时,她脸上瞬间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便漾开真实的欣喜:“舒姐姐?你怎么来啦?!” 她连忙把门拉开些,身上还穿着居家的宽松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温软又毫无防备。
“这不是来看看你,”舒栈笑得眉眼弯弯,亲和力十足,仿佛真是专程来访的贴心大姐姐,“顺便啊,来兑现承诺。我记得你上次答应过我,要教我包礼物盒子的,可不许反悔哦。”
蓝蓝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么会!我回来还专门买了包装纸呢!就等着哪天教舒姐姐了,只是可惜,我没有舒姐姐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怎么联系舒姐姐。”
“这有什么难的?”舒栈顺势从包里拿出手机,指尖轻点,调出自己的二维码,屏幕朝着蓝蓝递过去,挑眉笑道:“现在加一个?以后常联系。”
“好呀好呀!稍等——!”蓝蓝立马小跑着进去将手机拿了出来,并手忙脚乱地扫了舒栈二维码。
舒栈非常愉快地点了添加。温昼不是不愿意告诉她蓝蓝的联系方式吗,呵,纵使温昼不愿意,她依然搞到了蓝蓝的联系方式。
“下午有空吗?”舒栈趁热打铁,语气期待,“说好的教学,我可是迫不及待想学了。”
舒栈这次还真就来得巧,蓝蓝的课都集中在了上午,下午没课了。于是蓝蓝特别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她们将教学地点定在了学校外面的装修温馨的奶茶店。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香甜的奶茶气息和烤面包气息,背景音乐轻柔舒缓。
舒栈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学什么包装礼物盒,她就是想好好地了解一下蓝蓝,找准蓝蓝身上薄弱的点,精准发起进攻。
蓝蓝将包装纸、丝带等工具铺开,手把手教舒栈,一步一步演示:“舒姐姐你看,我们先将包装纸裁剪成合适的尺寸……”
舒栈扮猪吃虎,照着蓝蓝的样子,拿起美工刀裁剪包装纸,偶尔犯点错,将她的行为显得真诚合理。出乎意料的是,每次她“犯错”,蓝蓝不会不耐烦不说,反而还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凑近一些,用更慢的语速,更清晰的步骤重新演示一遍,甚至会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角度,“舒姐姐,这里要这样折过去,压紧……对,就是这样,你看,是不是整齐多了?”
舒栈愣住了,蓝蓝好温柔,好善良,好贴心啊!她忽然理解温昼为什么喜欢蓝蓝了,不怪温昼,蓝蓝这样完美的女孩谁能不心动啊!她要是个男的,她估计也会爱上蓝蓝!
舒栈估摸着氛围烘托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深处:“蓝蓝你手真巧,是家里人教的吗?”她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直指蓝蓝的家庭背景。
“不是啦……”蓝蓝低着头,专注地折叠着包装纸的边角,“我爸妈都是农村人,没什么文化,不会这些的。”
农村出身……和温昼一样。舒栈默默记下。
“但他们一定很为你骄傲吧?能考上景城大学,多厉害呀。”舒栈继续用温和的语气引导,扮演着一个知心大姐姐的角色。
蓝蓝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可能吧。”
舒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她故作关切地倾身,声音放得更柔:“怎么了?是跟家里有什么不愉快吗?”
蓝蓝抬起头,对上舒栈那双写满“真诚”与“关切”的眼睛。眼前的舒姐姐漂亮、成功,又如此平易近人,与温昼口中那个“脾气古怪的雇主”截然不同。第六感告诉她,舒栈可以信任。
“其实……”蓝蓝自嘲地笑了笑,“我能来读大学,都是我自己拼命争取来的,舒姐姐肯定没想到吧?”
“自己争取?”舒栈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是你父母……不支持你继续上学吗?”
蓝蓝淡淡地“嗯”了一声,“一方面,他们说女孩子没必要读那么多书,反正以后都要嫁人。另一方面,家里确实穷,供不起两个大学生。”
虽然在舒栈眼里,蓝蓝是情敌,但听到蓝蓝这么说,她心中还是有些气愤:“为什么啊?你考上的可是景城大学!985唉!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人都考不上的学校!我要是你父母,砸锅卖铁都要供你上学!”
蓝蓝叹气,笑容苦涩:“舒姐姐,你这么想,是因为我家具体情况。我其实……还有个弟弟,他就比我小两岁。”
舒栈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蓝蓝继续道:“我弟弟的成绩,同样很好,甚至比我好。在他们学校,都是被老师当作状元苗子重点培养的。只可惜,我们家就那点家底,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供一个孩子上大学。我爸妈他们……觉得我是个女孩,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而我弟弟是男孩,是传家接代、光耀门楣的希望。所以……他们放弃了我。”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音乐依旧轻柔,她们这方小小的空间,却似乎凝固了。
“不瞒你说,舒姐姐,”蓝蓝扯了扯嘴角,试图气氛轻松些,却徒劳无功,“我现在每年的学费,靠的是国家助学贷款。生活费……就靠我自己平时做家教、打零工一点一点攒。我爸妈……偶尔会给我转一点钱,很少,更多的是问我弟弟在学校钱够不够花,有没有受委屈。”
重男轻女。
资源向儿子倾斜。
女孩的梦想和前途可以被轻易放弃。
缺爱、匮乏、被迫独立和坚强。
舒栈好像找到蓝蓝身上的突破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