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景城，清晨的天色总是灰蒙蒙的，路边的梧桐叶已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天空下伸展。黑色的奥迪A8缓缓碾过铺满人行道的落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停在了Good Tai的泰式餐厅门前。

车子停稳，舒栈率先下车，温昼则跟在身后，两人一起朝着里面走去。

Good Tai的主店是一栋二层浅灰色的现代小楼，外观设计巧妙地融合了东南亚的市井风情与冷硬的工业元素。店门并非传统的封闭式门面，而是用深棕色的原木栅栏半围合出一个开放的入口。右侧栅栏上，明黄色的“GOOD THALAND”字样异常醒目，带着热带特有的热烈。栅栏旁立着一块竖长的旧木牌，上面用鲜艳的红漆写着“富贵平安福星到”的吉祥话，红与黄的撞色，在质朴的木纹衬托下，碰撞出一种复古而浓郁的南洋格调。

穿过栅栏的缺口，几级浅灰色的水泥台阶通向店内。台阶左侧是半开放式的吧台区，红棕色的金属框架支撑着透明的玻璃，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酒瓶与晶莹的杯盏。暖黄色的灯带从吧台内侧透出光芒，将高脚木凳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柔和。而吧台上方悬着一个红白条纹的遮阳布棚，刻意营造出泰式街头小摊那种随性又热闹的氛围。

由于没到营业时间，玻璃门上挂着“准备中”的牌子。舒栈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香茅、柠檬草、椰浆以及尚未散尽的清洁剂味道扑面而来。

“舒姐早！”

“早啊舒姐！”

“舒姐来啦！”

店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打招呼，笑容热情。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带着好奇与探究，越过舒栈，落在了她身后那个个头极高、面容极帅、气质沉郁的年轻男人身上。

舒栈脸上挂起惯常的营业式笑容，点了点头，将温昼往前带了半步，向大家介绍说：“这位是温昼，温和的温，昼夜的昼，以后跟大家就是同事了，互相多关照。”

店里多得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服务生，几个女孩子看到温昼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救命呀！他他他好帅啊！”

“我去！确定不是建模吗？！”

“啊啊啊！他长得好像我喜欢那个乙游男主唉！”

“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救命啊啊啊！”

舒栈没理会这些小小的骚动，简单介绍完，便径直领着温昼穿过前厅，走向后厨。越往里走，食物的味道混杂着清洁剂的气息越发浓重。

洗碗间在最里面，空间不大，有些潮湿闷热。舒栈推开门，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沾着油污和食物残渣的碗盘，顺手将围裙丢给他：“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把它们全部洗干净，消毒，码放整齐，我会检查。”

温昼目光掠过那堆堪称壮观的脏碗碟小山，长长呼了口气，“舒栈，我的合同是住家保姆，工作范围只限于你的住所，不包括来你的店里洗碗。这不在我们的约定之内。”

舒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温昼，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你觉得，你在我这里，有资格说‘不’吗？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明白吗？”

舒栈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语气，彻底点燃了温昼压抑许久的怒火。温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指在身侧紧握成拳：“舒栈！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舒栈挑眉，声音陡然拔高，在狭小的洗碗间里回荡，“我供你吃，供你住，家里那点轻省活儿，还不够你塞牙缝的！你倒好，还有闲心、有余力跟你的那个蓝蓝在校门口搂搂抱抱、难舍难分！现在让你为我店里，分担一点点实际工作，这就叫过分了吗？温昼，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温昼眼底翻涌着被逼到绝境的怒意与憎恶，一把将围裙甩在旁边金属操作台上，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再怎么，那也是我跟蓝蓝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我不洗！这根本就不是我该干的活！谁爱洗谁洗！”

“不洗是吧？”舒栈不怒反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温昼的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走到洗碗间那扇小小的、对着后巷的窗户边，将手机伸到窗外，两根手指一松，手机顿时在冷风中危险地摇晃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她指尖滑落。

“……！”温昼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手机里存着他和蓝蓝从小到大所有照片、信息、通话记录……绝对不能丢！

舒栈回头，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紧握的拳头，满意地挑了挑眉：“现在呢？洗，还是不洗？”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坚持，都在那摇摇欲坠的手机面前，被碾得粉碎。他颓然地垂下肩膀，认命般地走到洗碗池前，拧开了水龙头。

舒栈看着他顺从的背影，嘴角勾起轻哼一声，这才将手机收回：“早这么老实不就完了？”

·

前厅里，温昼这个“重磅炸弹”炸出的好奇心还没有平息，几个关系好的服务生早已聚在了一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男服务生刘灯个子不高，但眼神活络，靠在擦拭干净的吧台上，压低声音：“喂，都看见了吧？舒姐亲自带来的那个……叫温昼是吧？你们说，他跟舒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什么关系？员工和老板呗，”女服务生彭菲菲不以为然地擦拭着杯子，“看他那副样子，浑身上下都写着‘被迫营业’四个大字，跟咱们当初来找工作的状态有什么两样？一股子清澈又愚蠢……哦不，是沉郁又憋屈的班味儿。”

另一个女服务生张倩长相甜美，性格也活泼，神秘兮兮地凑近：“我看到他是从舒姐车上下来的！舒姐亲自开车送他来上班！就说这待遇！谁有过？”

彭菲菲擦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那……那也可能是顺路啊？或者提前约好了在哪儿碰头一起过来？舒姐做事一向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也不至于……”

“顺路？”刘灯摸着下巴，眼睛里闪烁着“福尔摩斯”般的睿智光芒，灵魂发问：“咱们在Good Tai干了两年了吧，你们谁见过，有哪个员工第一天上班，是老板亲自开车送过来的？而且送的还是这么个一看就不像是干惯了体力活、细皮嫩肉的大帅哥？你们自己说说，合理吗？”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都品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简单，绝对不简单！

“会不会……跟顾大厨一样，是舒姐花重金从别处挖来的能人？”张倩猜测道，但语气听起来估计自己都不太确定，“比如什么隐藏的泰餐天才？或者管理奇才？”

刘灯摇摇头：“厨子有顾大厨坐镇，稳如泰山。服务生？咱们人手充足，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来端盘子的料。”他的目光瞟向刚进门、正在跟早班领班低声交代什么的店长云云姐，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总不至于……是来取代云云姐的吧？”

“不可能！”彭菲菲立刻反驳，语气笃定，“云云姐能力多强，跟了舒姐多久了！舒姐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另一个女服务生宋大喜气喘吁吁地从后厨方向小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大新闻！惊天大新闻！”宋大喜跑到他们跟前，抚着胸口，压低声音却抑制不住兴奋，“你们猜舒姐让那个温昼干嘛去了？！”

“干嘛？”几人异口同声，好奇心被吊到了最高点。

“洗碗！”宋大喜一字一顿，强调说：“在后厨最里面的洗碗间！我的天，舒姐亲自开车送来的一个大帅哥，结果是送来洗碗的？！这什么魔幻剧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