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一片寂静，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

“现在的情况有点像囚徒困境，”江临缓缓开口，“我们知道真相，而告诉李奥真相等于让他直接接触‘认知’污染本身。李奥知道船上有异常，但缺乏合乎逻辑的证据链，无法完全信任我们这些‘夜间幽灵’。”

槐十七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先前凝重的神情忽然松动，嘴角甚至勾起一点近乎玩味的弧度。

“看来，”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刻意的轻松，“现在我方应该使出看家本领了？”

江临轻揉太阳穴，转头看他：“什么看家本领？”

槐十七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嘴炮啊。用真诚感化他，用言语的力量唤醒他的理智，让他相信我们，相信希望，相信爱——”

“停。”江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果断打断施法，“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嘴炮拯救世界那一套？”

槐十七眨眨眼，一脸无辜：“那怎么办？”

江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右手，举到两人之间。他的拇指轻轻搭在中指指腹上，做了一个准备打响指的、优雅而从容的手势。

然后，他将这只手，悬停在槐十七面前。

“槐十七，你是否愿意，”江临皱眉看向他，眼神清亮而专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达心底的力量，“不论前方是迷途、谎言、抑或万劫不复的深渊，都无保留地信任我，将你的意识全然向我敞开，接受我的引导？”

他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槐十七那双此刻略显错愕的金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否愿意相信我必会引领你，撕裂所有困局，穿越一切虚妄——”

“跟你一起回家。”

“当然愿意。”话音落下的瞬间，槐十七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或锐利的金色眼瞳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江临认真的脸，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江临悬停在面前的那只手，力道有些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江临的鸡皮疙瘩唰地起了一身。

随即，槐十七低下头，温热的唇瓣飞快地、郑重地印在江临的手指上，留下一个清晰而灼热的触感。

“……你、你怎么回事？”槐十七抬起头，耳根还红着，眼神却亮得惊人，声音里带着点被惊喜冲昏头的微喘，“求婚这种事……不应该是我先来吗？而且、而且现在这个场合是不是有点太……”

【可笑】

他的话没能说完。

江临面无表情地将手从他掌心里用力抽了出来，握拳，不轻不重地在这个恋爱脑额头上敲了一记。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愚蠢】

又来了……

江临愣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咚。”

是幻听了吗？

“想什么呢，”江临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你跟李奥之间不是有特殊的联系吗？我这是在用能力催眠你，通过你间接影响他的潜意识和判断。”

【幸运的家伙】

槐十七愣住了。

江临也愣住了，似乎是希望把老旧电器修好一样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头。

好像刚刚又听到了什么？

几秒后，槐十七像是才完全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但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却出卖了他心底那点完全没被敲散的雀跃。

虽然听起来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江临刚才那番话，还有那个“带你回家”的承诺……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

【可悲】

“哦……”槐十七应了一声，努力想板起脸，但眼里的笑意和微扬的嘴角根本藏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理智，“咳，那你怎么确定，催眠我，就能对李奥也起作用？”

“当然是因为我试过了。”江临回答得理所当然。

【联结被发现了】

槐十七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缓缓塌了下去。

“……什么时候试的？”他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平静。

“昨天晚上。”江临看向他，眼神坦然，“你有没有觉得，李奥对船长尸体凭空消失这件事，接受得有点过于‘顺理成章’了？作为对我们起疑的的李奥，发现指挥官连同尸体一起人间蒸发，竟然没有深究，甚至没在笔记里提出任何疑问？”

【没用的东西】

槐十七回想了一下刚刚笔记里的内容，确实，关于船长失踪，李奥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事实，没有任何探究。

“那是因为，”江临解释道，“我催眠了你，让你潜意识里‘认为’船长尸体被妥善处理是合理的。通过你们之间那种特殊的意识联系，这种‘合理’的认知，也同步影响了李奥的潜意识，消除了他在这方面的疑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确保效果，防止李奥自己事后琢磨出不对，我还顺手把你相关的记忆片段模糊处理了一下。”

【居然完全不设防，愚不可及】

槐十七沉默了。

他盯着江临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复杂，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

“搭档，”他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无奈和控诉，“你不能这样。”

“嗯？”

“这样会显得我像个傻子。”

【这才是实话】

江临看着他这副半真半假抱怨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行了，别贫了。”江临敛起笑意，再次翻开笔记本，“刚刚我好像看到后面还有内容。”

他翻到下一页。

在表达了怀疑与求助之后，李奥似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记录下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今天白天，我又去见了罗根大叔。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

罗根主动给我看了他写的遗嘱，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奇怪，最让我不安的是，他的眼睛。我清楚地看到，在他的虹膜边缘，出现了一些细碎的、不规则的金色斑点。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起初避而不答，后来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