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湿黏的轻响,第二颗眼球落入了他的掌心,黏腻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几乎就在眼球被取出的瞬间,威廉船长的尸体发生了骇人的变化。它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颜色转为焦黑。
槐十七看着江临拿着眼球的右手,沉默了两秒:“你手怎么这么快?要挖也该是我来挖。”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再说,你就不能学学柳清源,戴个手套吗?”
江临甩了甩手,似乎是试图甩掉那不舒服的触感,语气倒是平静:“嗯……之前我老师在教我使用精神力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做。”
虽然9号老师的本质好像是一颗菌子。
江临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富有弹性的触感,仿佛捏着一颗微凉而坚韧的弹力球。掌中的眼球似乎不喜被这样对待,虹膜细微地收缩了一下,整个球体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感,仿佛想从他指缝间挤出去。
江临察觉到它的“反抗”,垂下视线,看着掌心那枚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的眼球,语气平静地陈述:“其实这东西,可以算作一种施法材料。而且越新鲜,效果越好。”
听到这话,那眼球瞬间停止了蠕动,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连虹膜中流转的微光都凝固了,开始彻底地“装死”。
等等等等……你是说你的老师一边挖眼珠子一边教你精神力吗?
这算哪门子老师?
槐十七皱眉看向那颗装死的眼球,深吸一口气问:“这算什么施法材料?”
江临没回答,而是捏着那枚装死的眼球,将它轻轻按在了尸体尚存余温的额心处。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淡金色的能量,从尸体迅速干瘪的七窍和皮肤下渗析出来,纷纷没入那枚眼球的瞳孔深处。
眼球虹膜中的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灿烂,几乎要燃烧起来。
不过两三秒,整个尸体就在他们眼前“噗”地一声轻响,化作了一小撮灰烬般的黑色残留物,连带着椅背上、桌面上斑斑的血迹一起,彻底气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拉开的椅子,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槐十七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最终抬手抹了把脸,算是接受了这个过于高效的“处理”方式,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下次不许再这么莽”。
江临走到一旁的清洁装置旁,在虹膜变成灿金色的眼球注视下快速处理干净手上的污迹。
然后他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锐利:
“我们必须处理两件事:第一,保护李奥不被污染;第二,让他知道飞船不能按原计划航行。”
槐十七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血迹斑斑的遗书上:“遗书本身就是污染源,直接给他看,等于让他直接被污染。”
“不能直接给遗书,”江临走到桌边,小心地用笔帽边缘拨开遗书,避免直接触碰墨迹,“但也不能完全藏起来——他不知道目的地是陷阱,第七天我们都会死。”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槐十七:“我们需要一份‘净化版’的遗言。保留关键信息,删除污染性描述。”
槐十七挑眉:“你会模仿笔迹?”
“不会,”江临摇头,“但我们可以用‘转述’的方式,用李奥自己的笔记本留言。”
“我们可以告诉李奥:船长因精神崩溃自杀,临终前传达了最后指令——‘远航者号’已成为联邦档案中的幽灵船,按原航线抵达‘永夜’基地将被视作威胁并摧毁。船长授权李奥作为现任指挥官,重新规划航线,寻找生路。”
“对了,”江临将刚刚所说一一写在笔记本上,接着点头,“我们需要净化这个房间。”
话音落下,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一股无形的、柔韧而精准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出,注入下方那枚眼球。
那眼球像是一个精心调谐的增幅器,将江临释放的精神力瞬间捕捉、纯化、然后成倍地扩张开来!
嗡——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琴弦震颤的共鸣。
槐十七和江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船长室的空间“亮”了一瞬,仿佛所有物体都褪去了一层无形的尘埃,色彩和轮廓变得异常鲜明。
紧接着,那被扩张和引导的精神力场如水银泻地,温柔而彻底地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桌面上那份浸透血污的遗书、散落的染血文件、椅背上喷溅的痕迹……所有承载着威廉船长临终痛苦、绝望以及致命“认知”的载体,都在那焕然一新的力场中,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
墨迹瓦解,血污汽化,连同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与疯狂气息,都被一股脑地“净化”殆尽。
不过几个呼吸,房间里再找不到任何与那场惨烈自杀直接相关的痕迹。只剩下洁净的金属表面、整齐的家具,以及空白的文件。
江临收回手,略显疲惫地舒了口气。地板上的眼球光芒渐熄,但虹膜中的金色仿佛沉淀的熔金,更加凝实深邃,内里仿佛封存了一片微型的风暴。“这样李奥进来时,不会直接触发认知感染。”
槐十七看着那颗安静躺在地上、却散发着不凡气息的眼球,忽然问:“这东西……吸收了这么多‘污染’,你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江临沉默了一下,弯腰小心地将它拾起。眼球在他掌心温顺地躺着,不再有丝毫异动。
“先收着吧,”他将眼球妥善地收进随身的系统空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考量,“没准后面还用得上。”
随着他的动作,船长室内最后一缕异样的波动也平息下来。冰冷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轻响,窗外的深空依旧凝固如墨。
第五夜,在这片被强行净化的寂静中,悄然走向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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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在一片昏沉中醒来。
几乎是醒来的同一瞬间,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钢针般刺入江临的脑海——
这是第六夜。
系统任务要求阻止飞船在“第七天”坠毁,而他们作为“附身者”,只有六个夜晚的行动时间。
今晚,是最后的窗口。
如果失败,明天日出之时,便是“远航者号”与所有人的终末。
头痛。
那是一种沉闷的、仿佛脑髓被浸泡过的昏沉感,让他的思维变得黏稠而迟滞。
江临勉强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堆满物资的金属货架轮廓,在仓库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僵硬的影子。
他撑着手臂,有些费力地从趴伏的姿势坐直,指尖传来微弱的麻痹感。
目光落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几个空酒瓶凌乱地立在那里,瓶底残留着少许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