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元思穆震惊的目光中,太皇太后苦笑一声,松开了手:“罢了,你不知道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今天我只有一句话,让我的公主当储君,将来,也要让她当皇帝,你答不答应?”
元思穆喉头滚动,道:“若我不答应呢?”
“那……”太皇太后注视着他,轻声道:“你就死罢。”
她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黑衣卫们得令,立刻扼紧了掌下人的喉舌,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皇帝,而是如鸡鸭鹅一般的牲畜,可以任人宰杀。
“我的公主,是一定要当皇帝的。”太皇太后继续说道:“我真是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她被她那畜生父皇害死的时候,才多大啊?堪堪十八岁。我真后悔顾念着那点母子之情,没早点结果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我也是真没想到,他居然狠心对亲生骨肉下手!可怜我的思岐儿,才刚刚诞下孩儿,身子骨正弱着,就被她父皇给谋害了,连孩子都没保住……”
元思穆听懵了。
什么,思岐?元思岐?那不是先帝的太子么!居然……是女的?太子唯一的女儿,居然是太子亲自生的?!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头顶,元思穆隐约明白了先帝为何会对“他”那般重视,为何执意要将他养在臣下家中。恐怕一早就知道了太子的女儿身,故而才会对“他”这个唯一的儿子格外重视罢!不敢留在宫中,是怕太后为了保全太子的地位对“他”暗下毒手罢。
先帝以为,只要将“他”养在柳家,太后鞭长莫及,“他”就能平安长大。可惜呀……哈哈哈,太后早已偷梁换柱,将真正的皇子换成了他这个野种!
哈哈哈……狸猫换太子,终究还是太后赢了。
元思穆恍惚想起登基那天,先帝拽着他的衣角,似哭非笑。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其实是个野种,只以为先帝和传闻中一样,是真的疯了,害怕得不敢去看先帝的眼睛。原来,那个时候,先帝就已经认出他并非他亲生的孩儿了么。
呵,原来也是个可怜之人罢了。
“皇帝,我再问你一遍,让我的公主当储君,你——答不答应?”太皇太后目光如炬,咄咄逼人。
元思穆干咳几声,道:“公主她才刚出世不久,儿子是可以传位给她,但也要看她长不长得大才行。且她如今记在皇后名下,并不是阿妩的……”
太皇太后眯起眼,打断了他:“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黑衣卫的刀锋闪着森冷的白光,元思穆咬牙道:“您是朕的母亲,您发话,儿子岂能不答应。但阿妩不可立为皇后,立了她,岂不坐实了儿子并非元氏血脉一事?于国于家毫无益处。倒不如坚决否认,再适时杀几人示威,左右先帝斯人已逝,死无对证,儿子生父何人,谁人能知?”
太皇太后听完,沉默片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倒是我小瞧了你。那么,你准备先杀谁呢,嗯?”
“裴、元、启。”元思穆一字一句道:“只要母亲舍得。”
太皇太后笑道:“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他不过是个替身罢了,如今我年纪大了,也用不着他了,随你杀便是。可他到底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元思穆道:“儿子的父亲已经死了,他裴元启,不过是我元家的臣子罢了。望太皇太后切记。”
太皇太后冷笑两声,挥挥手,命人放开了他:“如果我的毓儿能有你一半机敏,我也不至于鸩杀了他。行了,你走罢,别忘了你的承诺,我要在有生之年,见到我的公主登基。”
“儿,谨记。”元思穆嘴上恭敬地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若他真按太皇太后的意思去做,立公主为储君的话,天下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波。
太皇太后啊,也许她才是真正疯魔的那个。
离开咸福宫后,他直接下令,命御林军将这座供太皇太后颐养天年的宫殿重重围关了起来。太皇太后有自己的势力,他,也有,并不落于下风。
接下来,他去了西殿。
宗弦仍尽职尽责地在外看守着,见到他来,叩首道:“陛下。”
元思穆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抬脚朝殿内走去。
思妩已经醒来,却并未梳洗,只身着素白寝衣,呆呆地看向窗外。
元思穆见到她,心头蓦然一软,那些淤积于胸的浊气立即洗涤一空。他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道:“阿妩。”
没有回应。她从来不会主动回应她。
元思穆也不介意,他将她搂在怀中,絮絮地诉说着心中的恐惧:“阿妩,你知道吗?他们知道了。我不是先帝之子的事,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也许很快就会有人造反,把我从这帝位上拉下来。太皇太后也疯魔了,她要我立宝月为储君,传位给她,你说我该怎么办?”
思妩闻言动了动,抬起头,无声地问他:你,很快就不能当皇帝了吗?
元思穆读懂了,苦笑:“也许罢。阿妩,若我不是皇帝了,你还肯跟我在一起吗?”
思妩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挣脱他的怀抱,冲至书案前,提笔写道:废贱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