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在?怎么就没弄掉它!
思妩心下一阵骇然,刚抬起头,就看到元思穆顶着一双乌青的眼激动地瞅着她。
又一个鬼!
思妩一口气不来,一下子支撑不住,又一次晕厥了过去。
梦里,有无数鬼纠缠着她,一个才去,一个又来,接二连三,络绎不绝。她一个也甩不掉,无论是厉声怒骂,还是苦苦哀求,它们都紧缠着她不放。她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嘴里还念念有词:“阿妩,爱我,阿妩……”
她听得头痛欲裂,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得不到她的的回应,那些鬼更是发了疯似的集体往她身体里钻,嘴里的词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生我,生我!让我做你的孩子,然后爱我!”
思妩似被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它们钻进自己的小腹,霸占自己的身体,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争得你死我活,只为了抢夺那一个投胎成为她孩子的资格。
而她的周围,还有无数鬼正眼巴巴地看着,对着她的小腹流下垂涎的口水。那是能让它们转生为人的宝地。
“娘,娘!生我,求你!生我!”不知哪只鬼起了个头,无数鬼开始异口同声地哭求,思妩头皮险些都要炸开。
恰在此时,她醒了过来。
入目一片静谧的蓝,无论是床榻的样式,还是摆件的朝向,都与咸宁宫截然不同。思妩大脑迟滞了好一会,才回忆起来,这里原来是西殿。
西殿啊……距离前朝最近的地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许是她醒来时发出的阵阵窸窣声,惊动了侍候在外的侍从,有人掀开珠帘走了进来,见她果真醒了,嗤笑一声,道:“娘娘好能安寝。”
他刻意咬重了“娘娘”二字,语气里透着古怪的嘲弄。
思妩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宗弦?!他如何会在这里?她既惊且怒。
眼前的人似乎洞穿了她的念头,似笑非笑道:“让我猜猜,娘娘此刻在想什么。嗯……大胆匪徒,竟敢私闯内廷,罪不可恕,是也不是,嗯?娘娘果真还和以前一样,恨不得我死,哈哈哈。可惜了,这回,是陛下亲自叫我来的。”
“怪就怪你太胆大妄为,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陛下不信任你,实属应该。不过——竟把陛下逼得叫我这个表哥来干侍卫的活,这天底下,也算是头一份了。不愧是你,柳思妩。”
思妩自不理他,身子悄悄向后挪了寸许。
宗弦目光锐利,捉住了她的这点动作。心知她仍惧怕自己,不由大笑几声,嘲弄更甚:“怎地,我竟比陛下还要可怕吗?敢瞒着陛下私自落胎,却不敢与我对视?真是有趣。放心,你那龙胎仍在,安然无恙。”
思妩紧盯着薄衾下微微隆起的小腹,眸中一片晦暗。
不必他说,她也能感受得到,腹中的东西甚是顽强,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把它给生出来。它想做人,想借自己的身体来到人间,谁也熄灭不了它的这份渴欲。
想到醒来前做的那个梦,思妩恐惧尤甚。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有如此邪门的孩儿呢?
不,它根本就不是什么孩儿,它是鬼,索命的恶鬼!是和它爹一样的恶鬼!
思妩的身体因惊惧而颤抖。
对了,宝森呢,宝森他在哪里,怎么样了?
她抬头看向宗弦,冲他比划了个口型。
宗弦看懂了。被她眼中的脆弱触动到,他竟不由自主地一顿,道:“和奶娘一起,被陛下关进了诏狱——放心,人没事。陛下说了,等你醒了,就放了他们。”
说完这句,他就闭上了嘴,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半晌后,他复又开口:“及笄那夜,是陛下罢?”
思妩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但她不想回答,把头一偏,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宗弦发出一声轻笑,已然知道了答案。她呀,还真是……
这般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得到消息的元思穆来了。
宗弦急忙转过身去,俯首在地:“臣,见过陛下。”
“表哥请起。”元思穆伸手扶住了他,一双眼却情不自禁地看向床榻,眨也不眨。
宗弦适时退了出去。
门被阖上,房中又只剩下两人,元思穆望着独卧在床的思妩,顿了顿,快步走了过去:“你终于醒了,阿妩。感觉怎么样?”
思妩撇过头去,不搭理他。
元思穆毫不在意,牵起她温凉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道:“往后,可别再做傻事了。你乖乖的生下这一胎,宝森他们自然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