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柔,话里却带着警告的意味,思妩咬牙,将手抽了回去,藏进锦衾底下。元思穆却也不恼,替她掖了掖被角,道:“阿妩,我知你定恨极了我,但事已至此,我别无他法。这孩子……显然是个命硬的,那就生下它罢。它亏欠你的,我这个做父亲的,日后定会替它补上。但在这之前,就别再伤害它了,也别再伤害自己了,答应我,好吗?”
说到最后,他已近乎哀求。
天知道看到她罗裙染血的那一刻,他有多怕,有多悔,恨不得将她腹中那孩子除之而后快!可是不行,眼下孩子已然与她生为一体,连那般烈性的虎狼之药都没能落掉它,更遑论别的方法!强行终止妊娠,一定会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他的阿妩,不能有事。
“我已命宗弦掌管西殿的大小事宜,我不在时,你若有事,直接吩咐他即可。”他对思妩道:“阿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宝森,我还不能放,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听话,他就一定没事。宗弦是我表兄,由他来看顾你,我才放心。”
短短一席话,将思妩所有的开口机会堵了个严严实实。
还能再“说”什么呢?她闭上眼心想,他一惯是会巧言善辩的。
待她呼吸平稳后,元思穆爱怜地抚了抚她的鬓角,印下一吻,接着走出寝殿,对始终值守在外的宗弦道:“这一阵子,劳烦表哥辛苦些,替朕看好她。”
“请陛下放心,臣万死不辞!”宗弦掀起袍子,单膝跪地,抱拳领命。他面上一派平静,实则心中复杂难言。任他再如何异想天开也想不到,陛下他,居然……
“表哥做事,朕自然放心。”头顶传来元思穆幽幽的嗓音,唬得宗弦连忙垂下了头,不敢再想其他。
绍熙十三年,思妩在历经了两天三夜的锥心阵痛后,终于产下一女,红彤彤皱巴巴的,瘦瘦小小一只,瞧着如剥了皮的老鼠一般。
三天后,这位刚出生的“小老鼠”得封公主,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宝月。
陛下迄今为止的唯一的一个女儿,元宝月。
而宝森,也终于被从诏狱中放了出来。思妩远远地瞧了他一眼,一时悲辛难忍,泪湿眼眶。
这孩子他,越长越像他的父亲了。
而就在思妩生产当日,中宫里的皇后也松了口气:她的“孕期”,也终于结束了。
是了,为了能给那孩子一个更尊贵的身份,她,一国皇后,成了名义上的代母。待思妩生下孩儿,无论男女,都将记在她的名下,成为帝后嫡出。
贺兰照芷一把扔掉假的孕肚,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颜面,地位,这些她统统都不在意,只要陛下能记得她的好就行。
“母后,孩儿又要有新的弟弟了吗?”她亲生的孩子元同敬在一旁好奇地问,小小一个人,已然褪去童真,流露出几分大人才有的审慎与成熟。
贺兰照芷俯身,轻轻将他揽在怀中,道:“是妹妹。”
“妹妹?”元同敬闻言眼睛一亮,“我终于有妹妹了!”
贺兰照芷微笑不语,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陛下驾到——”
一声奸细嘹亮的提醒,伴随着净鞭的噼啪作响,打破了这份母子间难得的脉脉温情。
贺兰照芷连忙拉着元同敬的小手出来相迎:“陛下万岁!”
“给皇父请安。”元同敬操着一口奶音,小动作学的有模有样。
元思穆揉了揉他的脑袋,很快便有奶娘过来,极有眼力见地抱着他退了下去。
贺兰照芷上前,携住元思穆的手将他迎进了寝宫。
“陛下许久未来了。”她似撒娇似埋怨地说道,心里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今日公主被正式记在了她的名下,他过意不去,也不会有眼下这一遭。
但无论如何,他来了就好。
“近日前朝事忙。”元思穆侧首看了她一眼,道:“委屈皇后了。”
贺兰照芷微微一笑,明知他说的是假话,也没说什么。
前朝事情再忙,也比不过那被他藏于西殿的心头肉,她清楚的很。但此时此刻,是他们的良宵,她不想提及那个名字扫了二人之间的兴致。
无论他有多少嫔妃,多少女人,至少在她的寝宫,在床帏之间的这一方小天地,他是完全属于她的。她是皇后,要有皇后的气度。
她一向这样告诉自己。
“陛下,请稍后。”贺兰照芷两颊一红,羞赧道:“待臣妾准备妥当了,再……”
熟料话未说完,便被男人一把抱起:“皇后打算如何准备,可愿叫朕观摩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