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爱的是陛下,而不是孩子。在陛下面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贺兰照芷走后,这些话被一字不差地传入皇帝的耳朵。得知思妩为了滑掉这一胎,不惜找上皇后时,元思穆面色一僵,掐紧了手中的朝珠。
堕胎?
她想得美!
凭什么裴少陵的孩子就愿意生,轮到他了,就不情愿了?
是他的孩子比裴少陵的孩子差,还是他这个爹爹,比裴少陵差?!明明他都已经放话要传位给这个孩儿了!她、她居然还能……
好狠的心!
对他的孩子,心也太狠了。
凭什么?这不公平。
走进咸宁宫时,元思穆神色复杂,既想冲上前去质问一句为什么,又怕自己的怒火会惊吓了她。
他伸出手扶住廊下朱红的漆柱,深深地喘息了几口,立了好一会,才推开寝殿的门,尽量平静地对思妩说道:“皇后她又来烦你了?”
“罢了,她若敢再来,我一样禁她的足,你莫要为此烦恼。”
甚至不忘提醒她:“安胎要紧。”
思妩深深得看了他几眼,想了想,提笔写道:我太想念宝森了,他不在,我总忍不住胡思乱想。把他抱过来陪我一阵子好吗?至少在我怀孕这段时间。
元思穆懂了。
原来她并不是真的想要杀害腹中的孩子,而是以退为进,逼他将宝森送回她身边啊。
元思穆忽然笑了一下。也是,她这般聪明女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皇后一切唯他马首是瞻呢?她今日对皇后“说”的每一句话,皇后都会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她知道,可还是这么做了,这么“说”了,说明她只拿皇后当传声筒罢了。
以退为进,她想要的从来只是宝森。
元思穆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怒。是该喜她并无伤害腹中孩儿的打算?还是该怒她依旧对宝森那么偏心!
他故意道:“就一定非要宝森不可吗?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不如……”
他尚未说完,思妩就如同一匹母狼般冲他目射寒芒。为娘的一颗心,除了那些真正做过母亲的人,又有几人懂得?
元思穆轻笑出声,为成功哄到思妩感到一阵得意。他面色和煦,道:“听你的,等明天——明天就让宝森过来!”
这下,她再没什么话说了罢。
思妩一听,脸色稍霁,第一次无声地冲他道了个“谢”字。
元思穆心头蓦然一软,道:“阿妩,只要你肯听话,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愿意给你。”
是吗?
思妩感到一阵讽刺:如果她要阿爷呢,他也能给?他给得起么!
呵。
但想到宝森,她还是忍住了。她不能触怒他,宝森,是她救赎自己唯一的希望了。
这点,元思穆倒是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桃松便抱着宝森出现在了咸宁宫。
“夫人!”再次见到思妩,桃松喜极而泣。
思妩忙从她手上接过孩子,自己紧紧抱在怀中。小小的孩童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仍在懵懂着,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是娘亲,这是娘亲!他“啊呜”大叫一声,揽住了思妩的脖子。
思妩感受着孩子对她的亲密和依赖,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下一阵愧疚。但凡还有别的可能,她都不会想到去利用宝森,可……
低头看了看自己即将隆起的肚子,她暗暗咬牙:不行,她绝不能让这个象征着罪恶与羞耻的孩子降临人间!
没过几日,宝森与桃松就齐齐“病倒”了。
元思穆闻知后,第一反应便是将这晦气的二人给赶出宫去,免得过了病气给思妩和她腹中的孩子。但旋即又想到她一定不许,只得黑着脸为他们请御医。
见思妩还想亲自照料,他当即怒道:“不许去!”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惊吓了她,他又强迫自己缓了口气,道:“阿妩,你是双身子的人,不比他们能随意用药。放心,有御医在,他们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别去,就当是为了肚子的孩子,好吗?”
孩子,孩子,怎么他嘴里全是孩子!只有孩子!
思妩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瞧他那关切的样子,她毫不怀疑万一她难产,他一定毫不犹豫先保孩子!
裴少陵就不会这样。
哪怕是当初她怀宝森的时候,他也事事以她为先,绝不允许孩子影响到她。所以那十个月,即使辛苦,她也心甘情愿,可现在……
她咬牙,看向小腹的眼神满是冰冷,对这个孩子的最后一丝愧疚也荡然无存。
它,不能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