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她再次向元思穆提出要求:她要为他们煎药,谁也不许插手。
元思穆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她已退让一步,他再没有固执己见的理由,否则,以她的性子,指不定还要再闹出点什么。
只是煎药而已,他这样安慰自己,招来御医询问过些许药气不会有伤胎气后,便放下了心来。
谁知过了约莫一旬,那两人的病迟迟不见好,而思妩,竟然也在一次煎药时晕倒过去,鲜血染红了罗裙。
“不好了!娘娘见红了,娘娘见红了!”咸宁宫里一片惊惶,人人自危。而第一个发现这事的小宫女,已经被吓得昏死过去。
孩子,孩子……
所有人的第一念头都是孩子,接着才是——完了完了!
天知道陛下有多期待这个孩子,若因他们照顾不周,让这个孩子掉了,那可就全完了!
元思穆果然暴怒,尤其是在得知见红的原因,居然是服用了堕胎的药方之后。
“谁给的,谁?!”他厉声质问。
众人冷汗涔涔,战战兢兢不敢言。
谁敢作死给贵人吃这种东西呢?莫要说吃了,便是带进宫里也不敢啊!不然万一被贵人不小心误食,他们岂不是要脑袋搬家?
有些机灵的近侍已经从思妩日常的表现中,猜到了也许是她自己朝自己下的手,毕竟她镇日闷闷不乐,看起来是那么的不情愿。可问题是,贵人娘娘她,是怎么瞒天过海把堕胎药弄进来的呢?整座咸宁宫,可是如铁桶一般啊!
但即使猜到了原因,也没有人敢当着陛下的面点破。难道要告诉陛下,您的宠妃不想给您生孩子,所以瞒着您偷偷喝药堕胎?这让陛下的脸往哪放!
谁也不敢说。
但他们的陛下到底不是个傻的,理智回笼,稍一细想便明白了。
元思穆怒吼:“将那两人的药方统统拿来!”
哪两人?
自然是不属于咸宁宫的那两个人。
这半旬,他们换了足足十来种药方子吃,却迟迟不见好,如今看来,果然有猫腻。
药方递来了,元思穆身旁的御医一页页翻看过去,逐渐惨白了脸:“陛、陛下,敢问开方者何人?”
他颤抖着手说道:“这每一个方子里,都掺着一味孕妇禁忌的药,挑拣出来合在一起,就是一副足以让妇人落胎的虎狼之药啊!究竟何人如此险恶用心?!”
何人?元思穆气极,呵道:除了她,还会有谁?
就这么厌恶他,厌恶到就连无辜的胎儿都容不下?本以为有了孩子,看在孩子的面上,她会稍稍给他一些好颜色,谁知……她竟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拿掉这个孩子!
他看她分明是喝了药之后,活活疼晕在了药房!
元思穆又急又气,恨她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早两个月落胎,也比如今的损伤要小!
怪她太心狠,怪自己太坚持。
想到她面色灰白,不省人事的样子,他忍不住心中一阵揪痛,但仍狠了心说道:“来人,将乳母桃松、虐子裴宝森,下入诏狱,直到……她醒来为止。”
若醒不过来,正好拉去陪葬,从诏狱到火化池,可是近的很。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元思穆自虐地心想,你不是最在乎宝森了吗?阿妩。我送他与你团聚可好?不光他,还有裴元启、温菁,我送你们一家团聚。你一定会感谢我的,是吧,阿妩?黄泉路上,我一定不叫你孤单。
可是,只要你醒来,只要你能醒来……
元思穆痛苦地想道,便是有一百个孩子,他一个也不要了。
你在,孩子才有价值;你不在,它就是个屁!怎么能为了它伤害自己呢?
可惜她不懂,他——
他以前,也不懂。以为只要有了孩子,就能多少赢得一点她的心。是他错了,他不该强迫她的。他的阿妩,从小就最讨厌别人强迫她了,他明知道的;她孕期的种种郁郁不乐,他也明知道的。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怎么就……
是他太贪心,什么都想要。
一连三日,元思穆一下朝就赶来咸宁宫,陪伴在思妩身侧。
原本,他是想辍朝的,昼夜不离地守着她,可太后派来了承闲姑姑,一句话就点醒了他:“你想把这事闹得满朝皆知,害她背上妖妃之名吗?”
是了,他不能这样,这么做,无异于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毕竟她现在,可是“死人”啊,该怎么向朝野解释她的身份?捏造一个?她纵然醒来也会被活活气死。
他必须按捺住,将她藏好。
三日后,思妩终于醒了过来。伸手摸了摸小腹,依旧硬邦邦的,这里面,那个东西,还在!
她一惊,差点骇死过去:这究竟什么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