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来了?
为什么?
思妩见他想走,想也不想地一把扯住,誓要叫他分说明白。
“哟,这会子知道舍不得哥哥了?”宗弦啧道:“知道你望夫心切,可惜哥哥我呀,也不过是一介富贵闲人罢了,朝廷的要紧事,哪能轮得到我知晓,除非——你肯亲我一口,我就替你去打听打听。”
你!思妩立刻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不肯再与他扯上关系。
宗弦扬眉:“行,这可是你选的。回头等你及笄,你那好夫君果真回不来,可别赖哥哥我没有帮你。”
思妩咬唇,决意不再信他。一定是他信口开河,故意捉弄她,惹她担忧。她已经拜托阿让将这件事告知阿兄了,阿兄他一定会赶回来的,一定会的!
“怎的,不信我?”宗弦道:“行,你且瞧罢。待你及笄那日,被妈妈千两黄金卖出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届时龙凤花烛一点,盖头一掀,好叫你看看清楚,谁才是你的真夫君。”
他不顾思妩的抗拒,贴近她耳边说道:“小丫头,我可没耐性陪你玩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我既说了要你,便是一定要得到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等着罢,及笄那夜,定叫你比画上的人还好看。”
他强捉住思妩的手在避火图的未尽处落下浓重的一笔,接着仰头大笑,在她的惊怒中扬长而去。
无耻,无耻!
思妩自被充入教坊司以来,还是头一次直面男人的调戏,又气又怕,浑身发抖。
她明白,只要还呆在这里一日,就免不了遭遇这种事情。及笄前是宗弦,及笄后,还会有旁人,更多的人。他们会日复一日地作践她,就像如今作践这里的众多姊妹们一样,直到她死。
不,死了也要被拉去配冥婚!死也不会放过她!
阿兄,阿兄……救我。思妩默念裴少陵的名字,祈祷宗弦说的不要是真的,祈祷他能在她及笄之前赶回来,娶她回家。
可万一阿兄真的回不来,她被迫在婚前失贞……思妩咬了咬牙,拼命告诉自己不会的,阿兄一定会回来的。可万一,万一——
那,她就去死!
她死也不要被宗弦那等人污辱!
她连夜绣了许多条帕子送与每日外出的姊妹,拜托她们帮忙打探下消息,可数月过去,无一人探出音讯。都只道裴尚书家的公子随军出征去了,至于何时回来?他们也不知。
眼瞅着距离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思妩的心跌进了谷底,而妈妈们,却已经在欢欢喜喜地为她准备当晚的“嫁衣”了。
醉环她们不料竟是这等情形,一个个皆面露不忍,失望道:“还以为总算来了个与我们不同的人呢,谁知居然也……唉。”
凝香急得跺脚:“这可如何是好!他们不是多年的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么,为何连这等要命的事都赶来不及?他再没个音信,小哑巴可就真被妈妈给卖了!”
年纪略大些的曳红姑娘却笑得畅快,向众姑娘们道:“瞧瞧,都瞧瞧,这就是男人。指望他们呀,还不如指望一条狗呢!我一早就看清了,跟你们说你们还不信,非跟我犟嘴,扯什么那男人不一样,一定会救小哑巴出去,哈哈!现在可好,打脸了罢?你们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多劝她想开点。我瞧着那小哑巴虽不声不响,倒像是个有脾性的,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
说完,摇着扇子款步向外走去。
凝香喊住她道:“你干什么去?”
“我干什么去?”曳红嗤笑一声,扭头道:“我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去找那姓宗的冤家喽。小哑巴的情郎来不了,那一夜八成就归他了。我去求他开开恩,看在我们小哑巴初承雨露的份上,手下留情些。这也不行?”
“那,”凝香顿了顿,道:“你去罢。”
一天,又一天。
眨眼之间,梅月将至,随着一年中最寒冷季节的到来,思妩十五岁的生辰终于要来了。
裴少陵,依旧没有回来。
甚至于,就连裴尚书夫妻俩也借故离京了,就像在刻意躲着什么似的。思妩从失望等到绝望,一颗对裴少陵深信不疑的心也不禁有所动摇。
这期间,她不是没想过别的法子。可妈妈们似乎早就洞穿了她的念头,愣是不给她一点踏出院门的机会。距离及笄的日子愈近,她们对她的看管也就愈严,到最后,竟干脆把她往厢房里一关,连窗子也锁得严严实实,除却送饭的丫头外,谁都靠近不得。
逃出来,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思妩明白,若真能轻易逃出来,那这么多年来,不知有多少姊妹这样做了。可实际上呢?大家到死都被困在这里。
她在这囚笼般的厢房里足足困了月余,不见天日,硬要说有什么好处,也许,就是终于不必再忍受宗弦时不时的轻薄了罢。
可,有什么用呢?那人已将狠话放了出去,他要她。及笄之夜,他必要付诸行动的。思妩想起了承露的劝慰:横竖躲不过,给旁人还不如给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