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穆来到相府的第五年,不慎在嬉戏时从新搭的葡萄架上坠落,摔断了腿。
柳相唬得脸都白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落下治不好的残疾,那可就坏大事了!天知道陛下有多宝贝这枚肉疙瘩,岂有自家的宝贝疙瘩折在别人家里的道理?万一宫里怪罪下来,他们区区相府如何承受得住!
他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围着郎中团团转,誓要从人家嘴里听到必能痊愈的保证。可郎中哪里敢乱下这种保证,只能用过去有人痊愈过的病例加以宽慰,以安老丞相的心。
而柳相眼见没什么法子,居然阿弥陀佛念叨了起来,只求各路大罗神仙保佑这小祖宗洪福齐天,不要留下什么顽疾才好。
元思穆本正吃力地忍痛,见状反倒笑了起来,道:“您老就放心罢,阿妩说了,我的命硬着呢!”
经他这一提醒,柳相才想起来他那小孙女如今还正在裴家厮混着呐,于是忙吩咐下人:“去,就说家里出了点岔子,接小小姐回来。”
元思穆闻言眼睛一亮,悄悄勾起唇角。
等思妩回到家时,见到的便是他一副吃痛呻吟的凄惨模样,而庭院里,她的阿爷和阿娘还在向仆妇们训话,要求他们务必小心看护,不许再叫小殿下离开视线半步。
思妩一看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挂了脸,冲到元思穆跟前道:“说,是不是又是你故意的?”
元思穆一听,委屈道:“你是说我故意摔断腿?我脑子烧坏了才会这么做!弄不好会残一辈子的。”
思妩看了眼他那只裹满白布的右腿,抿抿唇没有吭声。她原本也只是猜测,可看他这次伤得这么重,反倒有些不确定了。
元思穆趁机献宝似的掏出一根长长的茅草在思妩眼前晃了晃,道:“看,它长在架子上,我好不容易才爬上去摘下来的,送给你。”
“这是什么?”思妩问道,好奇地接了过去。
“这是一种上古仙草,名叫忘忧草,得到它的人能一辈子无忧无虑。”元思穆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怎么样,比裴少陵送你的那株强多了罢。”
思妩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它的奇特之处。只不过比寻常茅草略长一些罢了,怎么就成仙草了?她道:“你就是为了摘它,才摔下来的?”
元思穆呐呐地“嗯”了一声,道:“扶手太滑了,我没抓牢。”
他见思妩默不作声,又赶忙加了句:“我真不是故意摔下来的,真的,我发誓。”
“知道啦,这次信你。”思妩顿了顿,歉疚道:“对不起,不该疑心你的。”
元思穆面上刚露出喜色,就听她又说道:“可谁叫你总是故意害自己生病、受伤呢?都有过多少次了,搞得大家兵荒马乱的你才开心。我会那样想,也有你的不是。”
元思穆的喜悦戛然而止。
思妩仍在小大人似的说教:“我阿娘说了,你是我们家的贵客,对你的照料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否则,他们是要掉脑袋的。每次你稍有一点不舒服,阿爷都急得什么似的,全家都在围着你转,你却总是故意伤害自己,让他们受累,我最不高兴的就是这个。”
说着,竟真个掰着指头细数起他的“罪过”,比如某年某月睡觉不盖被染上风寒啦,又某年某月故意吞下有毒的花草啦……
元思穆听得面红耳赤,连忙捂住她的嘴道:“我知道错了!你、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是故意害他们受累的,我生病,我也很难受。可,可……”
“可什么?”思妩拿开他的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元思穆面色更红,羞赧道:“可我不这么做,你又怎么会留下来陪我。你天天往裴少陵家里跑,都不跟我玩了。我想见你,可是只有我病了痛了,你才肯回来。”
思妩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她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多留在家陪你,你以后也不许再这样了。还有,不要总跟少陵哥哥比,他是我阿兄,你是什么?”
她话音未落,元思穆便由喜转怒,气急败坏道:“我是什么?你居然问我是什么?!我、我也是你阿兄!我住在这个家里,你也住在这个家里,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他才是外人!”
裴少陵,外人!
他恨不得把这两个词贴自己脑门上叫思妩看看清楚。
思妩却摇晃着长茅草道:“我和你现在虽然是一家人,但以后会成为外人;他现在虽然是外人,但以后,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为什么?!”元思穆更气了。
思妩笑道:“因为,我以后会跟他成亲啊。等我跟他成亲,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那我呢?”元思穆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