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当然是跟别人成亲，跟别人做一家人啊。”思妩理所当然道。

她瞅着手里这根据说是仙草的茅草，私心觉得还是裴少陵送她的那根更好看。

元思穆气得大叫：“凭什么？我不许！我要和你成亲，我要和你做一家人，让他找别人去！”

“这可不行，我们已经有约了。”思妩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这可是我阿娘给我们定下的约定，你若羡慕，就回宫里找你阿娘去，让她也给你定一个。”

“可她根本不肯见我！”元思穆想到父母，心底里的那些委屈蓦然就涌了上来，“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连过年也不许我拜见，分明就是心里没我！我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就只认识你一个，可你也跟他们一样不要我。你眼里只看得见裴少陵，还要责怪我为什么总伤害自己。你若能多看看我，把对他的心分给我一点，我又怎么会伤害自己，很疼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竟染上了哭腔：“真的很疼的，我很害怕。我每次伤害自己的时候都很害怕，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又不像你能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你从他身边拉回来，除了这个以外。我知道早就被你识破了，也知道你讨厌我这样，可我——”

他抽了抽鼻子，哽咽道：“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无助地抹泪，看着可怜极了。然而思妩却从他的话里品出了另一层含义：“所以，真的是你故意摔断腿的对不对？我没有冤枉你，对不对？”

元思穆一怔，立刻慌了：“不是，阿妩，我没有，你、你听我说。”

他生怕思妩生气一走了之，不顾刚包扎好的断腿挪到她跟前，试图去拦她。思妩一动不动，定定地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他道：“你想出去吗？”

怕他不解，她又解释道：“就是出家门，去玩，去街市，去裴府，去哪里都行，你想去吗？”

元思穆呆了呆，下意识道：“我，也可以吗？”

柳相从不许他出门。

他便以为自己没有这种资格。

思妩道：“你想的话，我就去求阿爷，求到他同意为止。”

她知道，阿爷只是怕麻烦而已，担心外面人多眼杂，万一看顾不周，出了意外不好交代。可她瞧着，就算不许他出门，他给自己惹出的意外也从来没有少过。

他并不是不能出去。

元思穆豁地抬起了头：“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也没有吧。”思妩咕哝道，“只是突然觉得你有些可怜。”

元思穆才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知道自己可以出门后，他兴奋得连腿都不觉得疼了，激动道：“我、我还从来没有出去看过呢，你能给我讲讲外面都有什么吗？”

思妩见他一直杵着条断腿站着，觉得他再这么站下去真就把自己给站瘸了，一边招呼他躺好一边说：“有好多好多东西呢，人也有好多好多，特别是花灯节的时候，灯市上全是人，连巷子里都挤满了，比咱家里的人可多多了，保证你没有见过。不过坏人也很多，若是不小心跟家人走散了，就被拍花子的拐走了。”

“哦，”元思穆似懂非懂，又问：“还有什么吗？”

“嗯……对了，还有花灯呀。”思妩一拍手，道：“好多漂亮的花灯，各种花样都有。有兔子的、莲花的、鲤鱼的，还有金龙的。你阿爹是真龙天子，那你应该最喜欢龙了，等来年花灯节，我送你一盏金龙等花灯好不好？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养伤，不许落下病根，也不许再伤害自己。”

她模仿着阿娘哄她的语气哄着他。

元思穆却道：“我可以不要金龙吗？我属虎，我喜欢大老虎，可威武了。”

“咦，原来你也属虎啊。”思妩惊讶了，“居然跟少陵哥哥一样。”

“你又提他！”元思穆不满道，“不管说什么都能让你想到他。你每年都出去，却从来没有给我送过花灯，是不是都送给他了？”

思妩赶忙道：“来年一定送你。”

“那，说好了。”元思穆强调：“这是我们的约定。”

见思妩点头，他顿时高兴了起来：看，不光裴少陵跟她有约定，现在，他也跟她有约定了。他要永远做她的家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他得意地翘起嘴角，心底美滋滋的。

可到了来年的花灯节，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却令他们谁也没有去成灯市。因为——柳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