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半妆犹豫须臾,还是从乾坤袋中取出那面铜镜,“你可以试一下,至少我是没办法唤醒它。”
“好。”蹇仙来接过一瞧,发现镜面布着细密裂痕,还蒙了层灰尘,怎么都擦拭不去,“这看着就不是同一面镜子啊。”
回想之前的魆灵宝鉴,虽然古朴,但表面是光滑明净的。现在这块却仿佛在镜华水殿悬挂了几千年都无人问津。
回到屋内,蹇仙来举着铜镜,本已不抱任何希望,还是琢磨怎么用乾坤八惘丝把惜止戈变成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傻子更靠谱些,他随口问道:“宝鉴宝鉴,我用那么珍贵的千年桃木给他续骨,难道还做错了?”
答曰:“大错特错。”
“……”
听见应答,蹇仙来静默须臾,咣地抽了自己一巴掌。好痛,不是幻听,魆灵宝鉴真的显灵了。他思绪放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应该说是慈泽王母显灵了。
奇怪,为什么秦半妆却用不了?
紧张地思忖少顷,蹇仙来不忘起身去把门给阖上,而后正襟危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敲打桌面,从诸多疑问中挑出他觉得最至关重要的:“宝鉴宝鉴,易剑心和惜白藏之间的赌约是什么?”
答曰:“洛明辉与惜止戈以《两仪剑法》一较高下,胜者成为下任金灵宗宗主。”
什么!
原来惜止戈不是想当魔头,而是想当宗主?所谓“两仪”,指的也并非是螣渊的巳母两仪剑,而是《两仪剑法》?
至少从惜止戈日夜修习剑法的疯狂程度来看,他应当是这么认为的。
蹇仙来揣着石兔越想越深,不知不觉连气都顺了不少。退一万步来说,惜止戈真的很有上进心啊,他居然只是想凭借剑法打败洛明辉当上宗主。要是后来没有道心破碎杀害大师兄就更好了。
不对,宗主人选本应众望所归,怎可由他们两人私底下便敲定好?如果是洛明辉,那的确称得上众望所归,但若惜止戈赢了,易宗主拿什么理由将位置传给他?
算了,那不是自己该着重考虑的。蹇仙来想了想,压低嗓音道:“那,怎样才能阻止惜止戈入魔?”
答曰:“不要离开他。”
“……”
这次蹇仙来足足苦思了一刻钟。
真的吗,只用待在他身边便足矣吗?这铜镜该不会被邪魔附灵了在忽悠自己吧?离开惜止戈和惜止戈入魔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这次已经问过三个问题了,蹇仙来对镜发愣半天,试探着再次开口:“宝鉴宝鉴,我为什么会重生?”
本以为会听见宝鉴亲口承认自己便是那阻止魔头灭世的天选之子,孰料铜镜先是奇怪地震了震,旋即毫无征兆地咔啦一声碎掉。
!!
蹇仙来愣怔当场。
是夜。
呯!
弦月弯刀应声脱手,当啷落地,惜止戈恍惚了一瞬,视线游移,阻止自己挥刀的青衣女子顷刻已至身前,抢先一步拾起虎牙,“阿昭,你要做什么?”
他沉声道:“让开。”
“你尚未痊愈,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竹音诗语气恳切,带着哄劝的意味,“也不要再用冥火了,否则——”
“他会杀了我,”惜止戈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早就知道。”
竹音诗摇摇头,将短刀搁在桌面上,抓住他的手规劝道:“我的时间不多了。阿昭,听话,不要再为逆水阁卖命,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只要压制住冥火,他不会那么狠心的。”
惜止戈哂笑着,甩开她的手,转而抽出待在鞘中的虎爪,“能炼化青莲王火的青黎宝玉出现了,待找到微天玄火,他就会来杀我。”
好助他的女儿成为元凰。
“不会的。”竹音诗的身体变得透明,她瞥了眼身后的箜篌,不舍道:“仙游城天烛台上的真火已经熄灭,最后一个融炼天烛真火的人是紫霄仙尊的亲孙,受天行宗庇护,不到最后时刻他绝不会轻易出手的。”
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惜止戈默然盯着自己的左臂,浅金色眼瞳敛着光,刀刃徐缓游移。
“嘶——”
许惊弦在屋内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能坐稳。视野中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那道身影猛地抖了抖,按住残臂,摇摇欲坠地去摸桌面上的几片白芷,却在刹那间低头捂住眼睛,旋即身形不稳跪倒在地。
“糟了糟了糟了。”
双眸恢复原样,许惊弦难以理解方才所见,一旁的许轻矢不解地问:“什么糟了?你看见了什么?”
许惊弦喉结滑动一下,表情僵硬地扭头望向弟弟,以手作刃,比划了下砍掉左臂的动作,这下许轻矢也瞪大了眼睛:“这……啊?为什么?那他现在可还好?”
“不太好了。”许惊弦再度使用须灵瞳,双眼蒙络上一层浅淡的金光,继续观察着与他们几屋之隔的青年,“这里我看着,你快去找蹇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