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别庄。
“你怎么想的?”
素手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蹇仙乐横眉怒斥:“坎影潜移说用就用?你没有脑子的吗?万一以后你像爹那样……那怎么办啊!”
桌边的少年跟聋了似的全无反应,甚至拿起羹匙又往碗里添了勺白沙糖,“这里的豆腐花真的很嫩,你不尝尝?”
“正好,你这碗我也吃了。”
“还吃!”蹇仙乐打开胞兄伸过来的手,端起自己那碗放远了些,“蹇仙来,我以为你只是断了袖,没想到你还被猪油蒙了心!才认识多久呢,就把虞师印记都给出去了,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出去?”
“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蹇仙来听得有些不忿,搁下羹匙正色起来,“你真以为易千戈是什么好东西?他残忍冷血人面兽心,连同门都可以残害。因为他,惜……阿昭差点就死在极乐仙坊了!”
蹇仙乐:“你还犟!哼,等你英年早逝之后,你的阿昭就是守活寡的命!”
啪!蹇仙来也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敢这样咒你哥!”
末了不欢而散。少女不爽地转身离去,几步后又顿住,板着脸折返回去,“干什么?”蹇仙来站起身,警觉地后退一步,见妹妹径直端走了给她带的那碗豆腐花,还对着他扮了个鬼脸。
“见过倒贴的,没见过倒贴到你这个份上的……”
蹇仙乐边走边嘀咕,忽而脚步一顿,瞅见一尾鱼形符纸飘过水池,横穿游廊,正慢慢悠悠地在院中游弋。她愣了愣,随即加快步伐通过连廊往回赶,“小妤!你的飞鱼符又跑丢了!”
那鱼符优哉游哉自门前飘过,蹇仙来抬眸一瞥,将空碗放回食盒,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心中感慨四方城的镇灵术法之无奇不有,却冷不防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震响。
他手一抖摔了杯子,蓦地想起,自己在安置某人时似乎特意把窗给打开了。当即火急火燎地闯进隔壁屋里。
床榻之上的人适才惊醒,坐起身与他四目相对。蹇仙来止住步子,抿了抿唇。介于前天夜里惜止戈靠在自己身上睡着后,枝枝便将织出来的乾坤八惘丝吃进肚去了,眼下他也不是很确定对方是否仍被控制着。
“醒了?”“这是哪里?”
恢复正常了啊。蹇仙来不知为何有些失望,压抑着沉重的心情往前走两步,“梅山别庄。放心,这是独立的别院,不会被打扰到,而且傍依灵脉,灵气充裕,你可以安心养伤。”
惜止戈面色依旧苍白,闻言只是眼睫动了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又问:“你们拿到坊主的妖丹了?”
“没有。”蹇仙来否认道,嘴角轻微上扬,“但仙乐他们也没拿到,你猜怎么着?”
惜止戈只是看着他。
好吧,不猜。蹇仙来只好继续道:“有两位曾对我们出手相助的散修,正好就住在另一处别院,听闻我们十个人要平分剩下的那处院落,便提议与我们同住。”
虽不知凌霄双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五大宗门在凡俗之地设立的休憩之所本就不拒接纳散修,尤其是实力强劲的修士,这话听起来倒无可挑剔。
惜止戈垂眸盯着身上的鹤氅,出神片刻,随后一手撑在床沿想要下地,却忽然身形一滞,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又难掩错愕地仰头望向他,“我的手。”
“断过一回,我用桃木帮你接好了。”蹇仙来飞快地接话,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问题,放心吧。”
“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惜止戈面色骤冷,那双下三白的凶目带着猜疑和怨愤审视着他,手也不自觉地攥紧成拳。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断其一臂的仇人。
蹇仙来一时有些哑口无言。
“难道任由你的手废了?何况还是——”差点脱口而出是扎满定魂针的手,蹇仙来及时打住,觉得自己果真没猜错,桃木辟邪,对修炼邪术之人多少有些影响,魔头压根就不肯放弃邪门歪道啊。
似是觉察他已经发现了什么,惜止戈下意识按住左臂,毫无血色的薄唇紧绷着,眼底隐有杀气升腾。
“我不过是尽了伴修的职责。”蹇仙来也冷下脸,不带任何情绪地开口,“既然你从不把我们当伴修,觉得我们只会拖累你的进阶速度,再有下次,我不救你便是了。”
“用不着你来救。”
迈出房门的前一刻,那人反唇相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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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烦。蹇仙来捡起一枚石子,准确砸中从假山侧面慢吞吞飘过的一只飞鱼符,半空霎时爆开一声震响。
就算踏踏实实修炼阳五行功法,破阵术也仅次于大师兄洛明辉了,前世仙游天骄榜黄宗次席便是证明。这般天赋异禀,为何就偏要步入歧途呢?
他想不通,恨不能敲开惜止戈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都是什么。
余光恰时瞥见一抹赤色身影。
是秦半妆。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看样子在这别院的确待得惬意,甚至有闲情逸致出来喂鱼。
“吵架了?”洒完手中的鱼食,她扭头看向他,这么问道。
“没……”
不知何故,蹇仙来有些愧于承认。自己已经是活过一世的人了,并且还是被魔头给一剑捅死的,现在却为不能引其走上正道而生气,实在可笑。他踌躇几许,遽然想到了什么,快步朝秦半妆走去。
“半妆,你的魆灵宝鉴可否借我一用?”
秦半妆微微一怔,没料到这样的展开,但见他眼神恳切,只好如实相告:“宝鉴曾遗失在诡水蜃城,后来取回的这个,或许只是镜华水殿的一面普通镜子,我几度尝试都没能将它唤醒。”
蹇仙来大失所望:“所以用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