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仙来：“这又何解？”

“沾上脏东西了呗。”

“……”

话毕，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绿浣再度挣扎起来，对他道：“快放开我。有人要来了，姑奶奶可不想陪你死在这里。”

蹇仙来闻言，小心放下怀中的人，过去给蛛母解开缚灵绳，边解边问：“你要去哪？”

“天罡洞府。”

绿浣站起身，稍微活动一下筋骨，摆摆手道：“要是我没回来，那山灵就便宜你们了。别让它落在其他人手里。”

言语间九曲八达阵被重新催动，浅青色的身影晃了晃，随翻转变幻的景象消失在眼前。

“好。”

蹇仙来收回视线，默然注视着青年苍白的容颜，又望向那已经接好的手臂。此番竟会牵扯出如此多的纠葛来，前世他千叮咛万嘱咐仙乐不要与暗宗有任何牵扯，如今看来，自己怕也不得不参一脚进去了。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

“蹇兄，快！”

许惊弦去而复返，高声催促道。身后还跟着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苏悯，见到他时整个人都为之一振：“蹇兄！”

蹇仙来应了一声，在这架势下不免有些火急火燎地摁住惜止戈的肘骨，另一只手握住其手腕，转动几下确认活动无碍，这才将人扶坐起来。

苏悯自觉地盘腿坐在惜止戈身后，凌霄双子则护在左右，蹇仙来纵观全局，似乎没有自己的事了，本想让出位置，然而苏悯朝他伸手道：“蹇兄，快帮我扶着他。”

无可奈何，他转而坐在惜止戈身前，老老实实地抓着肩膀将人扶稳。听着敛魂铃在许轻矢手中震响不止，心跳不知为何也跟着加快。

开始前，苏悯语气带着歉意：“诸位，在下术法不精，还魂入体恐怕不能保证成功。”

许轻矢微微一笑：“无妨，道友姑且一试，我和君清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快动手吧。蹇仙来痛苦阖眼，魔头都要栽进自己怀里了，也不知凌霄双子到底在谦让什么，他俩若是出手，自己和苏悯都可以靠边站了。

苏悯感激地点了点头，沉下心来屏息凝神，不多时额间便渗出细密冷汗，眉头紧锁，泛白的嘴唇紧绷着。许轻矢手中的敛魂铃更是颤动得几近癫狂，蹇仙来不自觉远离了些，生怕它崩自己脸上。

见势不妙，凌霄双子对视一眼，许惊弦旋身至苏悯身后，一掌抵于其背部。

苏悯蓦地睁开眼，不可思议地感受到，有股相当强劲的灵力就这么涌入体内，渗透进四肢百骸。

最初似有成效，肉眼可见那如烟似雾的魂体正徐缓从铃中流向躯壳，然而须臾间敛魂铃近乎暴动，仿佛随时会脱离掌控。

“啧，”许惊弦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了，“他为何如此抗拒回去？”

许轻矢摇摇头：“不知道。从未见过刚刚离体的魂魄会如此暴戾强悍，倒像是积怨已久的厉鬼。”

蹇仙来心虚地望向别处。不会是自己用桃木给魔头接骨的原因吧？

他摸索到惜止戈的左手，虚虚地握住，犹豫着要不要告之其他三人。

咔的一声响起，四人俱是一惊！

“不好。”见到铃铛上那道不断扩展的裂痕，许惊弦急喝：“君平！”

许轻矢一手压制住敛魂铃，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拎起苏悯放至蹇仙来身侧，自己则代替对方施展镇灵术进行引魂。

蹇仙来无言地与伴修对视，从对方那惊愕不已的眼神中，他确信苏悯也已意识到，这两兄弟实非等闲之辈。

许惊弦从弟弟手中接过敛魂铃，道：“你专心引魂，我来压制住他。”

没承想刚到自己手上，敛魂铃就达到极限，咔啦地裂成数块碎片。

“……”

许轻矢也傻眼了，眼睫抖动几下，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与胞兄四目相对。

苏悯惘然呢喃道：“止戈兄……”

“都怪我们，”许惊弦撒掉手中的碎片，懊恼地一拳砸在洞壁上，“应该早些出手的。”

都结束了。

蹇仙来叹了口气，这下是真的结束了。

手兀地被抓紧了些，他眼皮一跳，垂首一瞥，自己正握着惜止戈的左手。哦，是他抓了自己。

什么？！

心中登时平地起惊雷，蹇仙来头皮发麻，再度僵硬地垂眸望去，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下三白。

“啊哈，太好了，止戈。”他言不由衷地苦笑道，“你没事呃——”

话未说完那双手便如铁爪般攫住他的肩膀，惜止戈似乎仍旧神志不清，就这样整个人欺身而上，猛地一口咬在他颈侧。

另外三人先是由惊转喜，而后很快发觉情况不对，手忙脚乱地围上去阻挠。

“喂！”蹇仙来只觉自己的肉要被这牙尖的家伙生生撕咬下来了，一时间眼眶都盈满了泪，推拒无果后开始考虑自己咬回去能不能把人逼退，“快拉开他！”

“君平，你掰他的手！”

“没用！掰嘴行不行？”

“不行不行，他咬得更紧了。”

三人合力都没能将黑袍青年拽开，眼看鲜血把底下的人衣襟都濡湿了，惜止戈终于退开些许，眸光锃亮，薄唇殷红，在蹇仙来发怵的注视下舔了舔唇瓣残存的血液。

“他还没恢复神志？”许惊弦皱眉。

许轻矢：“先打晕再说。”

凌霄双子正欲出手，掌风劈来，黑袍青年的眼眸刹那阴沉，额间浮现一道青色鳞印，在两人触及前便化作水流隐没而去。

完了，他还用上瘾了。蹇仙来捂着血流如注的脖颈，身上还残留那人的余温，混杂着流水拂过的凉意，回想起商颂月水筮预见的那个场景。

自己恐怕真的要英年早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