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信你个鬼。
蹇仙来匪夷所思地盯着凌霄双子之一。名字叫君清,那便是许惊弦。
青年鲜红的发带总给人一种似曾相识之感。他回想起,似乎正是自己先前在极乐仙坊中撞见的那人。
仙游城城主的亲孙,凌霄双子虽与自己年龄相仿,修为却已步入三重境中天阶,就算是王朝洛明辉这类千年一遇的天纵奇才,在这两兄弟面前也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后来仙游城灵境七日狩的试炼中,凌霄双子便是众修士最后的考官。
好端端的,他们到溪坪这块巴掌大的地儿来做什么,莫非也是为了那罕见的山灵?
蹇仙来思忖着,应答道:“真是赶巧,在下蹇仙来,亦是听闻清河镇附近不太平,才与伴修寻至这极乐仙坊。君清兄是独自成行么?”
“哦,那倒不是。”青年笑吟吟道,“同行的还有我弟弟,他叫君平。这洞窟内穴道错综复杂,适才与他走散了,正好碰上你们。”
“原来如此。”蹇仙来扯了扯嘴角。
走散?许惊弦分明早就炼成须灵瞳了,那可是当世仙门所掌握的两大最高阶瞳术之一,难道不应该一眼便能看破极乐仙坊的玄机?怎可能还稀里糊涂地跑丢了弟弟。
“呀,”许惊弦俯下身,故作惊诧地打量那了无生息的黑袍青年,“你的同伴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蹇仙来不知道他是怎么对着一具尸体说出受伤这种话来的,沉默片刻,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这么说,君清兄有办法?”
许惊弦:“嗯,据我所知,有一类人天生体质特殊,魂魄离体却不轻易消亡,肉身也可保持原状,腐化速度缓于常人,惜呃不、我是说,蹇兄的这位同伴似乎正属此类。”
蹇仙来:“阴阳元煞身。”
“对!”许惊弦一拊掌,十分自然地上前拍拍他肩膀,“这样,蹇兄先在此修复他的身体,我去与君平会合,设法将其魂魄引回来,然后还魂入体。”
“可……”
话毕不待他应答,人便像阵风一样消失无踪了。蹇仙来无奈将话咽回肚子里,愁眉锁眼,长吁一口气后,缓缓在惜止戈身旁蹲下。
他可不相信凌霄双子真是碰巧来到溪坪,又碰巧一眼便看出惜止戈是阴阳元煞身的。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任那煞魂在千丝洞窟里大开杀戒也不是办法。
“唔唔!”
扭头望去,只见蛛母被许惊弦用一把细绳捆得扎实,嘴上还贴了张噤声符。确认过她挣不开这特制的缚灵绳,蹇仙来上前撕掉符纸,又继续蹲在尸体边发愁。
绿浣觑着他,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怕姑奶奶唤女儿们过来?”
哦,差点忘了这茬。蹇仙来默默捡回那张噤声符,正欲重新贴回去,蛛母见他来真的,气急大喊:“等等!”
他停顿少顷,蛛母继续道:“方才那人实力深不可测,若让他找到山灵,咱俩谁都捞不着半点好处!”
蹇仙来面无表情地听着,“所以?”
“你帮我解开绳子。”绿浣开始与他商量,“山灵在你同伴那受了惊吓,被我藏到了别处。我可以带你去找,大不了咱们平分。”
“这个时候你还惦记着山灵?”蹇仙来感到难以理喻,“我的伴修死了,魂魄离体,正在杀戮你的女儿们。天罡洞府也遭暗宗侵袭,你的母亲生死未卜,其他姐妹——”
“她死了正好。”蛛母蓦地打断他。
“什么?”
蹇仙来微蹙起眉,疑心自己听错了。莫非是他理解有误,伏阴与那三十六洞的洞主其实不是母女关系?
“伏阴就是个疯子。”绿浣冷笑两声,愤恨得几近将一口银牙咬碎:“她为了报仇可以舍弃一切,毫不在意骨肉至亲的死活。你去过天罡洞府了呀,可知为何九曲八达阵只连通了二十一座洞窟?”
想起伏阴的话,他心中霎时有了答案。
“因为我那十五个姐妹都死在了暗宗手上!”蛛母挣动几下,依旧无法挣开身上的缚灵绳,只好死死盯着面前的人,“从活人身上抽丝的不仅有极乐仙坊,我的其他姐妹亦是如此,你以为丽京的人不知情?呵呵,他们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需要伏阴来制衡暗宗罢了!”
蹇仙来怔住,双唇微抿,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些许:“……所以你才想吞掉山灵,取代伏阴成为天罡洞府的妖王?”
“没错。”她认得坦荡,事已至此干脆和盘托出,“在溪坪发现山灵后,为免它被人族找到,我以帮她炼制乾坤八惘丝为借口,让九曲八达阵连通此处,再将山灵藏入阵中。”
“这个我不能要,你收着吧。”蹇仙来取下腰间那装着檀木盒的小网兜,想了想,绑在蛛母左侧的足肢上。
绿浣看着他认真系丝线的模样,一只黑灰色的小蜘蛛忽而从少年颈后探出,蛛腹上有一道显著的银色线纹。她愣怔片刻,心中了然,唇角漾开苦涩的笑。
“不必了。”
“嗯?”
端量着少年的脸庞,她更加确定心中所想,“与暗宗作对,折损了我们太多族亲。”
“对付玉冥司的那次,明知实力悬殊,她仍旧带着我们去送死。与我最亲近的十六妹挡在我身前,浑身霜化,不过轻轻一碰,她就碎成霰雪了。”
“葬送了五个女儿的性命,都没能伤到玉冥司分毫,她却愈发痴狂,觉得假以时日便可接触到暗宗左使。”绿浣说着,目光落在少年稍显落寞的面庞上,“若你真的受之有愧,就替我劝她回头。她或许会听你的。”
千丝洞窟深处隐隐震荡,在阵法的掩护下,蛰伏的蜘蛛精四散奔逃,却避不开那索命的恶鬼,尖叫声此起彼伏。
眼看又一只蛛女要殒命于此,然而她纵身一掠,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击,掌心霎时凝聚出足以震碎巨石的强劲气流!
霎时有如惊雷乍现,整处穴道仿若被劈穿,洞顶碎裂,地面塌陷。狠厉的杀招落空,煞魂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震得穴道内碎石乱坠,旋即消散无影。
危险远去后,“蛛女”轻盈落地,现了原形,竟是个相貌端正的青年。
掌心燃起一团照明的焰火,他扫量过周遭零碎的尸骸,忽觉额心微凉,仰头却骤然撞见魂体那轻烟般的虚渺脸庞,不由得一惊。
这东西没走!
煞魂呈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他面门,许轻矢不假思索地使出震空掌。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这处穴道被彻底劈开,连附近的洞穴都受波及,被硬轰出来的豁口连通彼此。煞魂暂时消散,很快又在痛苦的嘶叫声中卷土重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许轻矢百思不得其解,边与其过招边骂:“许惊弦你个王八蛋。”
也没告诉他洞穴里还有这样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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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轰隆隆的震响不绝于耳,蹇仙来还在对着面前的断手犯难,思量片刻,他灵光一闪,从乾坤袋里翻找出一截千年桃树的枝桠,“用辟邪的桃木接骨,看你还怎么修炼邪功。”
咦,后颈这里不是有颗痣吗?
对着怀中的尸体再三确认,蹇仙来觉得自己还不至于到记忆错乱的程度,扭头对蛛母道:“你说,阴阳元煞身这种体质,长的痣也会与常人不同么?比方说位置飘忽不定?”
绿浣翻了个白眼:“那压根就不是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