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跟他走,我就当你改邪归正了。这样,以后你就是琴宝的弟弟。”
“至于虎爪呢,不是不找,但要缓一缓。暗宗那全都是阴五行修士啊,个个穷凶极恶的,现在回妖宫定是死路一条。”
少年席地而坐,用蛛丝和小石子与短刀在玩五子棋。虎牙啪地将一块碎石推过去,压线了,蹇仙来不动声色,只当两个格子都是它占的,琢磨着怎样才能输掉,直到虎牙不耐烦地震了震,他才慢悠悠地拈了团蛛丝,粘在相邻的格子内。
“呀,失策!”
根本不敢赢,蹇仙来佯装失手,任由虎牙拿下一局。
弦月弯刀铮鸣起来,他以为这是高兴的表现,谁承想下一刻它就照自己脑门劈来!
蹇仙来忙不迭侧身躲开,而后发现虎牙的目标并非自己。仰头望去,只见一只面目狰狞的蜘蛛精倒挂在自己头顶,已被虎牙劈开了脑袋,身子一颤一颤的,下颌开裂探出螯肢,红白相间的浊液滴答溅落。
这里还是太危险了。蹇仙来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起身走向洞穴深处,“走吧,我们去看看他,然后就离开这里。”
不对劲。他脚步一顿。
我的蛛丝呢?蹇仙来诧愕地瞅着空无一物的手腕,“快帮我找找!”
虎牙躁动着嗡鸣两声,还是听话地去洞壁及地面的蛛丝。一人一刀找寻半天无果,准备放弃之际,整座洞窟遽然震荡起来,穴道深处似乎还传来了恐怖的尖叫声。
“罢了,丢了便丢了。”总好过丢命,蹇仙来被那凄厉的叫声惹得胆寒,对虎牙道:“你能感应到他在哪吧?走,确认他咽气了我们就赶紧离开。”
虎牙静默少顷,慢吞吞地开始带路。
一、二、三、四、五……总共三十八具尸体,正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
看衣着打扮,应当是先前埋伏在极乐仙坊外的那群大汉,每人身上或多或少挂彩,却无一致命,只是魂魄散了。
一双桃花眼骇然瞪大,蹇仙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与前世如此相似的场景,他不免想起自己给宗内长老验尸时的发现,寒意霎时蔓延至四肢百骸。
十惧无明瞳?
不会吧……
若真练成此等邪功,弄死易千戈不是一眨眼的事吗?而且,他自己也死了啊。
蹇仙来望向守在黑袍青年身旁的短刀,踌躇片刻,缓缓凑过去查看。
没有气息,百会散灵。的确是死了。
注视着眼前这具尸身,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末了又有些空落落的。终归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心肠再硬都无法淡然处之。
虽然、惜止戈冷冷的不爱搭理人,只会自顾自地练剑,完全不与他们四个一起修炼,但这一路上他们花着惜止戈的钱,有事靠惜止戈顶上,无可否认他的确是个顶好的伴修。
注意到尸首的残缺,蹇仙来眸光微沉,起身寻觅一番,在不远处找到那半截断臂,其腕部被弩箭穿透,看样子是被那群人用刀斩下来的。
他心里五味杂陈。这还不如被易千戈一箭穿心而死呢,不必再遭这种罪。
蹇仙来正想把这截残肢放回惜止戈身边,扭头却见一张倒挂的煞白人脸迎面袭来,登时两眼一黑。
再度醒来时,蹇仙来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粘白蛛丝五花大缠在洞壁上,见他苏醒,坊主怒气冲冲抬起步足,压在他脸侧,迫使他侧着脑袋,耳朵不偏不倚地承受她尖锐的质问:“那个挨千刀的是怎么回事?他到底修炼了什么邪功?!”
“……问得好。”蹇仙来苦涩地想,这个问题我前世就想知道了。
“你是同他一块的,赶紧想办法让他停下来!你们已经毁了姑奶奶的仙坊,不能再毁了姑奶奶的洞府!”
“等会儿,”蹇仙来微眯起眼,忽而有些不大确定坊主所说跟自己想的是不是一个人,“你是说那个一身黑袍,有点俊有点俏,面带蓝痕的下三白?”
“就是他!”绿浣怒而呲牙,又道:“不过只剩魂儿了。”
蹇仙来:“你到底在说什么?”
洞窟深处再度传来连续的震响,伴随着混乱的惨叫与嘶吼。
并且,那动静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蹇仙来心里打起鼓来,不确定道:“你还有别的牛郎?”
话音未落他便被蛛母一把从洞壁上薅下来,绿浣紧急催动九曲八达阵,转瞬带着他去到另一处安全的穴道。
“方才那是什么?”蹇仙来有些后怕地问,他在裹身的蛛丝里挣动几下,碰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垂眸一瞥,竟是先前无动于衷任由自己被蛛母生擒的虎牙,“好小子,现在知道跟上来了!”
虎牙默默为他割开身上的蛛丝。
“真是把忠肝义胆的好刀哟,专杀邪祟,现下自己主人成了邪祟,还知道退避三舍。”蛛母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是怨恨的,显然仍旧介怀虎牙斩了她的牛郎。
“什么邪祟?”蹇仙来揣摩着话中的意味,少顷又听见一阵可怖的嘶喊声,正朝着这边移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