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面握着青黎尺警惕易千戈,一面检查惜止戈的伤势。这个位置,心脏已经被穿透了,蹇仙来双眉紧蹙,很快认出对方用的是东极殿的追影箭。
这种秘制的箭矢不仅能化影追踪精准击杀,威力更是足以伤及魂魄。就算不是致命伤,魂魄有损,之后想要痊愈也难,何况眼下伤的是最要紧的心脉。
前世由于与宁若亲近,他对金灵宗也有不少了解。那位易宗主日理万机,额外的一点时间都倾注在了爱徒洛明辉身上,对其他小辈疏于管束,其子易云天在丽京呼风唤雨惯了,是远近闻名的小霸王。
但若要论离经叛道,易云天比起他表兄易千戈还是差得远了。
镇艮年间,众弟子进山狩猎灵兽,易千戈在山野间撞见了化形的山灵。常人合该心怀感念,毕竟山灵从不轻易在人前现身,此乃大山福泽,而易千戈却残忍地剜出了山灵的灵核,作为自己此次狩猎的战利品。
易宗主知晓后勃然大怒,责令易千戈自去戒律司领罚,又明令禁止他再进山狩猎。
结果显而易见的,易千戈如今到哪都一身猎装,仿佛存心与其舅舅作对似的。
此前只是听闻,现在蹇仙来完全相信这家伙干得出活剖山灵灵核的事了,绝对不能任由仙乐再与之纠缠下去。
在他神游之际,惜止戈死死盯着面带笑容的易千戈,咬牙切齿地问:“为什么?”
“别生气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死。”易千戈语气欢快,仿佛他们在谈论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这么多次‘意外’,偏生就你活下来了。不少人说你是天煞孤星,还有人说,你是不死之身。”
“惜止戈,你真的是吗?”
这时倒不假惺惺地喊金昭了,蹇仙来忍无可忍地一记闷雷劈过去,易千戈退出数丈之后终于闭嘴。
身边的人呼吸愈发急促,他感受到惜止戈轻微的颤抖,抬手想用灵力帮人护住心脉,最后一刻却又犹豫了。
要救吗?救他?开什么玩笑蹇仙来,你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杀死惜止戈,让他再也没有可能成为魔尊,现在临门一脚却要救他?万一真救回来了……
蹇仙来心乱如麻,不知怎么面对惜止戈,转而对易千戈道:“杀了同门师兄弟,你回去怎么跟易宗主交代?”
“那就不回去了。”易千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他还能来抓我不成?呵呵,倒是你——”
棕发青年微妙地停顿须臾,笑道:“口口声声说对金昭一见钟情,蹇仙来,你是长青宗人,自幼便修习愈生术,怎么现在甚至都不尝试救救他呢?”
蹇仙来哑口无言,余光注意到惜止戈正扭头看向自己,他攥着青黎尺的手越收越紧,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你有多远滚多远!离仙乐也远点!!”惊雷骤降,易千戈好整以暇地笑笑,轻飘飘后撤些许,身影消失在穴道深处。
“这是东极殿的追影箭,”蹇仙来勉强扯了扯嘴角,将惜止戈稳稳地扶住,盯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伤及魂魄,我救不了你的。止戈,对不住,我……”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与那双凶目对上视线,蹇仙来诧愕地看清惜止戈泛红的眼眶,内心的小人登时被良心暴揍得奄奄一息,有气进没气出,只能无力地安抚道:“你想骂我便骂吧,想打我便打。”
“……别用刀就行。”
惜止戈一声不吭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掰开时用力到发抖,而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别再让我看到你。”
蹇仙来想跟上去,却被虎牙铮鸣着逼退,只能就这样看着黑袍青年扶着岩壁,脚步虚浮地朝穴道深处走去,在地面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唉,罢了罢了。等人咽气了再去检查尸体吧,现在跟上也是讨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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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锁心脉,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岔道丛生的洞窟深处,惜止戈停下来倚着洞壁喘息,眸中怨愤一扫而空,仅余无尽的阴冷。
确信另外两人都不在附近,他摊开手,望着手心那缕散逸着微光的蛛丝。是从蹇仙来手上扯下来的。
“蠢货,给你也不会用。”
惜止戈嘲讽地笑了,随后往蛛丝内注入灵力,作为这个九曲八达阵的外置中枢,在其催动作用下,将所有子阵所有场景连接在一起的数万灵丝短暂地现形了。
不过片刻,他便找到了坊主藏匿山灵的那处隐蔽洞穴。惜止戈重新调整阵法,收了蛛丝,噌的一声拔出逢生剑,悄无声息地步入其间。
昏暗中,忽见一浑身血腥气的苍白青年提剑朝自己走来,山灵仓皇后退,那稚嫩的脸庞就像面团,先是变成天一阁的抄书童子殊婴,紧接着又变成汝南颜氏的千金颜情,低低哀咽试图唤起对方的一丝怜悯。
目睹那记忆中的脸庞,惜止戈停顿不过瞬息,眸中复而迸出怨毒的光,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剑刃被灵力所覆盖包裹,他一步一步逼近瑟瑟发抖的山灵,“该死的不是我。”话毕毫不犹豫地刺出那一剑!
山灵吃痛惨叫,倒地抽搐几下,周身开始剧烈地朝外散逸灵气。
浅金色眼瞳倏地紧缩,惜止戈愕然松开手中的剑,俯身查看灵气消散痛苦不堪的山灵。
“怎么会这样……”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剖灵之法是假的?
一瞬间惜止戈恨不能将易千戈碎尸万段,他挣扎着想站起身,然而实在使不上力,末了又重新跪了回去。胸口处还插着那支箭,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唯有一个念头强烈地霸据脑海。
不能死在这里,他们会发现的。
“怎样才能剜出你的灵核,要怎么做……”他钳制住瑟瑟发抖的山灵,近乎癫狂地喃喃自语,“我不能再用冥火了,让我吃掉你。吃掉你就好了。”
惜止戈猛地一口咬住山灵的脖颈,感受到灵力沿着喉舌渗入体内。山灵是没有血的,可属于另一具躯体的记忆不合时宜地复苏,罔顾山灵的哀叫,他不由自主地咬得更深了些,试图尝到那股熟悉的腥甜。
数十道弩箭唰地自暗处袭来,山灵吓得蜷缩起来,惜止戈反应慢了些许,左手被射穿腕骨钉在地面,发冠也被打掉了,他抬起头,下三白的双目凝视着那群徐缓靠近的身影。
“快!抓住那只值钱的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