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是什么，八卦相位阵？乾坤挪移阵？”蹇仙来摸索几下，没在对方腰侧摸到虎牙虎爪，便知那兄弟俩又追踪移动阵眼去了。

惜止戈正凝神探知阵势，无意搭理他，蹇仙来转而寻觅胞妹的身影。

周遭场景在极乐仙坊与千丝洞窟之间不断闪回，仙坊的上下层断裂平移，红帷翻飞杯盏碎裂，惊骇至极的宾客不慎从高处摔落，有的跌进下几层的廊道，有的坠入起伏不定的洞窟深处，惨叫声在穴道内震荡开来，经久不息。

易千戈和蹇仙乐脚下的地面不断升高，眨眼两人便身不由己地撞破层层丝网，陷入倾泻而下的蛛潮之中。

蹇仙乐惊恐地拔出月隐，挥舞作挡间，耳畔传来兄长的吼声：“趴下！”

轰隆——！

惊雷骤起，眼前电光一闪而逝，焦臭的气息随即蔓延开来。她松了口气，孰料那密匝匝的蜘蛛再度一拥而上。

易千戈一把将她扯至身后，蹇仙乐双眼睁大了些，忽见昏暗中有几尾鱼形符纸正朝这边飘来。在空中游弋几许后，那鱼符毫无征兆地撞入蛛潮之中。

黑暗中接连暴起灼目火光，剧烈燃烧过后的符纸化作细雪般的灰絮，被气流带动着，漫天飞舞。

“是小妤！”她喜不自胜，抬眸却见数枚火球当头砸下，登时傻眼，忙拽着正搭弓射箭的易千戈仓皇闪避。

“元正阳！你敢不敢再扔准一点？”

上方传来屠妤气冲冲的质问。

“偶有失误嘛。哇它们又来了！”

仰头望去，上空赫然是仙坊内部的景象，身形娇小的少女攀在栏杆上，又撒了一把飞鱼纸符，拍拍已然瘪下去的福字袋，嘟囔道：“不行啊，蜘蛛太多了。”

红衣少年也探出头来，讪讪笑道：“我们先走喽，你们小心点啊！”

易千戈：“撒完再走！”

听着上方的动静，蹇仙来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怕易千戈在紧要关头抛下仙乐，犹豫须臾，对身旁的人道：“止戈，若不幸惊动底下的妖王，你无力抵抗就用坎影潜移离开此处，顺便带上仙乐那蠢货，玄灵镯能保她——”

惜止戈打断他：“下来。”

“哦。”

蹇仙来乖巧从对方身上下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还在不断下陷着，眼前天旋地转乱作一团。

有一瞬间，他甚至从洞壁上的某处穴道中瞥见被蜘蛛精围攻的伴修。那头苏悯刚布下防护结界，正手忙脚乱地拔出紫云剑，看到他俩从眼前一掠而过时不免愣怔。

“蹇兄！……”

话音未落他们便已沉入更深的地底，顶部泻下的蛛潮漫延至此，蹇仙来一道雷诀将其击退，示意惜止戈看向最近的一处穴道，下落的刹那两人径直扑过去，成功躲进崎岖不平的岩洞。

他不忘举起青黎尺，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将肆虐的蛛潮堵在洞外。

耳畔炸起噼里啪啦的震响，蹇仙来侧耳谛听，发觉外边动静稍缓。看来移动阵眼出了什么状况，应该是易千戈。

“执事不会在戏耍我们吧？”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九曲八达阵、山灵、妖王，这怎会是几个刚入凡历练的弟子能应付得来的？更别说眼下光阵法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惜止戈沉默少顷，忽而问：“《分神化丝诀》背过了？”

“早就背过了。”蹇仙来应答道，不忘埋怨一嘴：“若不是你整天只顾练剑不搭理人，我没准都能破解基础阵法了。”

“嗯。”惜止戈淡淡应了声，“现在，让你的本源灵力从丹田流至百会，再从百会分流，渗入全身脉络，分化灵丝去探知阵势。”

“好。那接下来呢？”

“我要你至少帮我牵制住一个活动阵眼，至于构造破阵势——”

“我能牵制两个。破阵势也不在话下，放心吧。”蹇仙来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的伴修，日日艰苦修炼终于被这家伙注意到，心中莫名有些感动。

惜止戈果然多看他一眼，“最好。”

哼哼，感受良心的谴责吧。因为你的疏忽怠慢，差点让一个破阵术天才明珠蒙尘。

……第四十九次失败。

蹇仙来头痛欲裂，蹲在地上起不来身，只觉有一万只蚂蚁在百会穴钻进钻出，隐隐还有些耳鸣。

黄宗术法以对灵力堪称恐怖的精确掌控著称，要想破阵必须先分神化丝，感知阵势中最细微的灵气波动，找到阵法完整的经络与纬线，方能一击破之。

都说修习破阵术者，心思缜密近乎刻板，可同为天纵榜强者的洛明辉、宁若、易千戈都不至于此，只有惜止戈最符合对黄宗弟子的刻板印象。

头疼之时他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视线始终胶着在黑袍青年脸上，试图捕获哪怕一丝昭示着透支的呆滞神色。

可是没有。

只等来又一句：“继续。”

“阵势没有削弱半分，易千戈八成已经放弃了。”蹇仙来泄气地摆摆手，“走吧，我们先想办法出去。”

“谁说他不在，我就破不了阵。”

又来了又来了。

蹇仙来蹲在一旁揉着太阳穴，叹道：“没有看低你的意思，九曲八达阵太过复杂，两个固定阵眼，七个活动阵眼，让你师尊戊嶀真人来也不见得能破解。”

“这不是完善至臻的九曲八达阵，活动阵眼只有四到五个。”惜止戈瞥他一眼，继续道：“基础阵法的组合较易勘破，乾坤挪移、奇行偏移这类高级阵法虽有一定难度，却并非无破解之法。”

蹇仙来双眸微眯，依稀记得，前世宁若曾跟自己说过，当初洛明辉在弈阵台上构建出奇行偏移阵时，丽京诸弟子包括她都没把握与之对弈，最后仅有一人敢上台挑战大师兄。

他忍不住道：“只是‘有难度’吗？这里面难度最高的奇行偏移阵，若是不巧碰到，你有把握在短时间内破解？”

感受到自己明晃晃的质疑，惜止戈面色冷了下来，道：“洛明辉用这个在弈阵台上也未能赢我。换作他来，你还会这般阻挠么？”

蹇仙来微微一怔。乖乖，原来那个唯一敢挑战大师兄的人就是你啊。